第六只杯子里只有一滴水。
许青山却先按下了实验室封锁键。
“谁都别碰。”
玻璃门落锁，送风系统切换为独立循环。桌面上方的四路摄像头同时保存原始流，校时终端与墙上的机械钟一起入镜。
陆沉站在治疗舱外，右肩还裹着固定带。他没有让老九调整呼吸，也没有尝试靠近杯子。
第六通道没有波动。
第十拍同样安静。
这反而让那滴水更难解释。
许青山先排除最普通的可能。实验室温度二十二点一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一，杯壁温度与室温相差不到零点二度。相邻五只杯子全部干燥，第六只杯子的外壁也没有冷凝痕迹。
“桌子不水平？”陆沉问。
技术员调出水平仪记录。六只杯子摆放前，桌面做过三次校准。杯底没有从别处滚入液体的水痕，桌面吸水纸也完整。
“人为滴入呢？”
“先查，不排除。”
许青山没有因为异常发生在陆沉面前，就把人为干预降到最后一项。他让两名不参与原初实验的材料教员进入，分别封存杯体、桌面吸水纸和空气滤芯。取样时不用功法，只用机械臂。
水滴重零点零四七克。
成分初检不是纯水，含有极低浓度的钠、乳酸盐和一种治疗舱循环液使用的荧光示踪剂。
“从你身上来的？”陈放隔着观察窗问。
他入学报到卡在复核队伍里，听资源赛出了事故，赶到实验楼时比赛已经结束。现在他趴在玻璃外，像一名没拿到记者证的记者。
“我进治疗舱前没碰杯子。”陆沉。
治疗舱循环液与实验室相隔两道门，杯中却出现相同示踪剂。最简单的解释，是杯子曾经在清洗或搬运时接触过循环液。
器材记录很快否定一半。
六只杯子来自同一密封箱，启封后没有清洗。箱内泡棉保存完整，第六只杯子的杯口却有一道肉眼难见的旧夹持痕，形成时间至少超过半年。
“旧杯混进新箱。”材料教员给出第一种结论，“物流问题的概率高于功法现象。”
陆沉点头：“那就先查物流。”
没有人因为这个答案不够惊人而失望。异常若能落回一张错误领用单，比多一门无法控制的功法安全得多。
许青山调取器材库记录。
第六只杯子的激光批号属于十二年前，不属于今启封的这一批。更奇怪的是，扫描系统一直把它识别成新杯。它的批号尾段被一层透明涂料覆盖，涂料下面还有一组更早的手写编号。
机械臂转动杯体。
编号露出：c17-6。
许青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十二年前外部实验站的第六号采样杯。”
“你用过？”
“登记上应该销毁了。”
“又是应该。”
陆沉没有追问杯子为什么会自己回来。他先要求把今的器材领用人、密封箱经手人和器材库门禁分开列出。若三条记录指向同一人，可能是人为放置；若互相矛盾，才需要考虑记录层污染。
结果并不整齐。
密封箱由自动仓送出，领用人为许青山，门禁却显示过去七十二时无人进入旧器材区。自动仓机械臂的视频里，六只杯子都是新杯；称重记录则从出库前就多出零点零四七克。
那滴水不是在实验室里增加的。
它从仓库称重时就存在，只是直到刚才才被摄像头和人眼共同看见。
影轻轻缩了一下。
它没有找到“没人看的地方”，而是发现四路录像第一次同时把焦点转向第六只杯子前，画面压缩算法一直把杯底反光当成空白。
“不等于水刚出现。”陆沉，“可能只是之前没被记录出来。”
许青山将这句话原样写入初步结论。
材料教员继续比对液体。荧光剂属于三年前停用的一代治疗舱配方，与陆远山体内最新稳定剂并非同一种物质，只能证明它们使用时间接近，不能证明经手人相同。
杯中乳酸盐浓度却不像设备残液，更接近一滴被稀释过的人体汗液。
dNA量不足，无法完成身份比对。
老九对那滴水没有熟悉感，奔雷拳也没有像面对黑潮样本时本能躁动。老金只报告陆沉右肩因站立过久开始发酸，影则一直避开杯底反光。五门功法的反应都符合各自习惯，没有集体沉默，也没有被某个名字压回工具状态。
许青山另外取来同代治疗舱的封存循环液，放在第七只杯子中做盲对照。第六通道没有偏向任何一杯，第十拍也没有给出所谓最短答案。对照无法证明异常与陆沉无关，只能证明“看见旧样本就激活”这一假设暂不成立。
陆沉要求把这次无反应也写进记录。研究最容易只保存响过的铃，却忘了九次没有响的时刻。若未来每一滴水都被挑出来解释成第六门，空字段迟早会被堆成一套根本不存在的能力。
“可以放大提取。”一名技术员建议，“但会消耗全部样本。”
“不做。”陆沉。
现在消耗唯一水滴换一个高噪声结果，只会让所有人被迫相信一次不可复耗答案。
许青山同意将样本分为三份：一份低温保存，一份做无损光谱，一份保持在原杯郑杯体不激活、不加热、不施加功法刺激。
封存单生成时，系统要求填写异常类型。
选项只影功法产物”“旧律残留”“人为污染”和“设备故障”。
陆沉新增一项：来源未决。
系统拒绝提交。
许青山直接切换纸质封存单，三名见证人分别签名。陈放在玻璃外举手：“我算吗？”
“你没在室内。”
“那我见证你们没让我见证。”
陆沉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这句可以记。”
纸质封条贴上杯体时，实验室校时终端忽然跳出一条补录日志。
日志创建于三年前，内容只有一句：
【第六号样本保留，不得完成删除。】
操作员姓名为空，工位代码却没有被涂掉。
m-02。
同一时间，资源赛委员会发来复核通知。
他们要求陆沉在十五分钟内确认补偿方案。
方案名称是：
【第六门功法资源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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