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先前三名无赖诬告白山山货铺、反被当堂杖责、赔钱认错之后,靖州城里稍有眼色的地痞闲汉,都知晓这铺子账目清白、掌柜硬气,想靠碰瓷讹钱,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贪心遮人眼,总有人抱着侥幸心思顶风作案。这回找上门的,不再是粗莽汉子,而是两个面相泼辣、嘴碎刁钻的本地中年妇人。
二人一早结伴,就堵在白山山货铺门口,捂着肚子唉声叹气,看到有人经过便开始哭诉,辞编排得滴水不漏,铺子里的山参以次充好、药性燥热伤身。她们昨日买回去炖食,吃完腹痛腹胀、浑身不适,肯定是瑶凤仪卖了劣药,坑骗乡里。
街坊邻居听得议论纷纷,看热闹的路人又围了一圈。
有了上次的经验,瑶凤仪已经见怪不怪了:“二位婶子若是真是吃了我们铺子的药材出事,大可随我去府衙对证。账本、货牌、进货记录一应俱全,到底是真是假,官府一查就知道了。若是二位无端栽赃,官府自有律例处置。”
换做先前那伙无赖,或许还敢硬着头皮公堂对峙。
可这两个中年妇人心里可都是门儿清的。
前次三个壮汉闹事,不仅一分银子没捞着,反倒挨了板子、倒赔二十两银子,丢人又受罪。她们本就是受人挑唆、想来混点钱,压根不敢进官府半步。
一听要去府衙,两人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退缩。
“去什么官府!我们就是吃坏了肚子,问你这店里讨个法罢了!”
“本买卖不容易,你这动辄就上府衙,这不是逼人上纲上线?!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二人死活不肯公堂对质,却也不肯就此散去。
讹钱不敢、告状不去,她们索性耍起了市井泼皮的无赖手段,不再闹铺子,专闹街巷。
两人转身直接堵在闹市街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扯开嗓子开始嚷嚷。
“诸位乡亲们~~ 你们可都来听听吧,可千万别去白山山货铺买东西!”
“他家药材掺假害人,我昨买的山参,吃了以后腹胀,肚子也痛,根本就是不管人死活啊!”
“是啊是啊,这白山开的铺子,看着体面,实则黑心,专坑咱们靖州本地饶!”
两人巴拉巴拉个不停,见人就、逢人就讲,煽动路人揣测,败坏白山山货铺积攒许久的口碑名声。
流言蜚语顺着街巷飞速传开,短短半个时辰,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已经开始跟着窃窃私语。
瑶凤仪素来好话,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意构陷,从无赖碰瓷到妇人造谣,有完没完了?她终究还是动了怒。
她从不主动惹事,但是也绝不任人拿捏、任由污名缠身。
这一次,不等对方罢休,瑶凤仪直接派人去主动报官了。
她让凌九写好状纸,直接去府衙报官递上状纸,是有人在街头无端捏造谎言、当众诽谤商铺、损毁商户名声,恳请官府立刻依法处置。
衙役得令,即刻赶赴街口拿人。
两名中年妇人正造谣得起劲呢,见官差前来抓人,不仅毫无惧色,反倒当场撒泼打滚,故意往衙役身上凑。
“快来人啊!官差打人了!欺负老百姓了!”
“理何在!商家仗势欺人,还要官官相护,欺压我们平头百姓啊!”
二人一个劲儿地往衙役身上撞,只要衙役伸手拉开,两人就立刻高声哭喊,“衙役仗势欺人了!”引得走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可府衙公差办案自有规矩,岂会任由市井泼妇肆意胡搅蛮缠?
任凭二人撒泼哭闹、哭喊卖惨,衙役依旧强硬将两人控制住,不顾其挣扎叫嚣,直接带回府衙候审。
大堂之上。
靖州知府李文洛端坐案前,听完前后始末,再对照前一次无赖诬告商铺的旧案记录,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前他得知静州之地被封给了福王,心中便知道往后怕是风波不断,如今的三番两次诬陷闹事,倒是印证了他当初的猜想。
短短月余光景,市井针对白山山货铺的寻衅、诬告、造谣接连不断,一次是讹钱碰瓷,一次是舆论毁坏名声,绝不是普通的市井纠纷。
寻常商铺,安安稳稳经营数年无人招惹,偏偏这一家铺子,祸事连连。这根本不是邻里纠纷,是有人在背后蓄意针对性打压。
李文洛看了看两个妇饶神色,还是例行走了一遍流程,当堂宣判:二人无凭无据、当众造谣诽谤、毁人名声,扰乱街市秩序。
按照律例,本可杖责惩戒、罚金示众。
瑶凤仪听到这里,却上前一步,道:“大人,民妇不要银两赔偿,也不求责罚打人。”
满堂一静。
瑶凤仪看向堂下惶恐不安的两名妇人:“她们既当众污蔑我白山山货铺药材劣质、坑害乡人,毁我名声。那便请二人,接下来三日,每日立于闹市街口,据实替我白山山货铺澄清正名,当众宣讲我铺药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污我一言,便替我正百言。风波了结,此事便既往不咎。”
那两个妇人本以为难逃杖责,听闻此判,纵然满心不愿,却也只能连连磕头应下了。
退堂之后,衙役尽数散去,大堂只剩李文洛与瑶凤仪二人。
李文洛放下惊堂木,轻声叮嘱道:“瑶姑娘,本官为官多年,看得透彻。你这铺子接连出事,绝非偶然。”
“你铺中货品优良、生意也渐渐地红火了,难免惹人眼红。树大招风,人心叵测啊。寻常市井无赖贪利,尚可打发,可这般一波接一波,恐怕瑶姑娘你还要心中有数啊。”
瑶凤仪躬身谢过知府提点,心中愈发清楚,背后阴人,绝不会就此收手。
而府衙偏院的阴影里。自始至终隐于暗处的肃宸,将这一场风波始末,尽数听在耳郑
李文洛处理完公务,特意寻至僻静处,私下与肃宸相见。
他知道肃宸受制极多,无属地兵权、无地方实权、行事束手束脚,更不能与商铺公开挂钩。
李文洛望着窗外街巷,低声提醒:
“殿下,本官明白您为人磊落,亦清楚此间风波绝非市井事。”
“前有无赖诬告,今有妇人毁人声誉。对方意在断你根基,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藏于暗处,殿下立于明处,长久下去,必生大乱。还需早做筹谋。若只是被动防御,终有一日,恐怕会被逼入死局。”
肃宸立在廊下,眼底一片沉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次次无事生非的构陷,从来不是简单的商户纠纷。十成是他那远在京城的三哥,三皇子肃宁,源源不断的阴私算计。
先讹钱财、再毁名声,一步一步地试探,一点一点的耗你精力,慢慢地瓦解他们在静州的立足根本。
李文洛的提点,句句戳中要害。被动防御,终有尽时。暗处杀招,早就已经向他扑来了。
对方两次出手,全都失败了,接下来,怕是不会再用造谣、碰瓷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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