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默然回了自己的院落，一进门便立在窗边，神色郁郁，半点不见方才院中结拜时的从容。
瑶九令瞧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轻声问道：“阿凤，方才在院中尚且好好的，怎么一回来便这般失魂落魄？可是出了什么事？”
瑶凤仪转过身，眼眶泛红，抿了抿唇，才开口：“阿娘，方才我与温蓉，在院里结拜为姐妹了。”
瑶九令闻言一怔：“哦？结拜？温蓉乃是福王正妃，怎会与你结拜？”
“是她主动提的。” 瑶凤仪低声道，“她还对我，让我日后做她的嫂嫂。”
她到此处，声音放得更低，双手紧紧绞着袖口，满心的煎熬写在脸上：“阿娘，道理我都懂。我和肃宸本就两情相悦，温蓉也不曾为难我，处处体谅。可……，可她终究是名正言顺的福王正妃，是奉旨成婚的正室。”
“就算她心甘情愿，我心里依旧过不去。总觉得，是我亏欠了她。”
瑶凤仪垂下眼帘，带着几分苦涩：“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可我就是心里沉甸甸的，总像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瑶九令静静听完女儿这番心里话，望着她满脸纠结为难的模样，半晌，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 她温柔地道，“姻缘之事，本就阴差阳错。温蓉心胸开阔，肯这般待你，是她的气度。可你这份愧疚，也属实是重了。”
瑶凤仪轻轻摇头：“可名分摆在那里，我如何能心安。”
瑶九令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无可奈何，只能又是一声叹息。
世间情分，最是难两全，旁人得再多，终究还是要自己慢慢解开这心中的心结。
屋内静了片刻，瑶九令看着兀自心结难解的女儿，缓缓开口。
“阿凤，娘还有一桩事要与你商议。”
瑶凤仪抬眸：“阿娘请。”
瑶九令淡淡道：“咱们白山部的山货铺已顺利开张。只是阿娘身为部族大祭司，久离部族，终究不妥。”
白山部大祭司身负镇族、稳族、安护族人之责，在外逗留太久，恐部族人心浮动。
“所以，我打算近日启程，回转白山部。”
瑶凤仪静静听着。
“我原本想着，” 瑶九令继续道，“让瑶山留在这边打理铺面。他性子稳重，办事牢靠，是咱们最信得过的人，留在这里看顾产业，再合适不过。”
谁知话音刚落，瑶凤仪便出声阻拦。
“阿娘，不可。”
瑶九令微怔：“哦？你有别的想法？”
“此番我随阿娘归过部族，看得真牵”瑶凤仪神色认真地道，“族中如今并不安稳，已有不少人对部族权势蠢蠢欲动，暗中心思繁杂。瑶山稳重公允、忠心无二，是咱们身边最靠得住的人。这般局面，他留在外头，反而不妥。”
她抬眼望着瑶九令，恳切道：“不如让瑶山随阿娘一同回白山部。有他在旁辅佐、稳住局面，部族才能更安稳，我也更放心。”
瑶九令闻言细细思忖片刻，点零头。
“你得有理。” 她轻叹一声，“如今部族暗流涌动，确实需靠谱之人坐镇辅佐。便依你所言，那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此事就此定妥。
瑶九令继而又道：“今日已是八月初三。铺业既定，诸事办妥，我便不再多留，再过两日便动身返程。”
到这里，她看向自家女儿：“你……不想和我一起回白山吗？”
“阿娘，女儿还不想回。”瑶九令并不意外，只静静看着她。
瑶凤仪轻声道：“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初九，是肃宸的生辰。他初到此处，盼着我留下来，陪他过生辰，我自己，也想留在这儿陪他一次。”
她心意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瑶九令望着女儿澄澈的眉眼，心中了然，终究是颔首，答应了。
“那好吧。你便安心留下。”
眼下山货铺子刚刚开始，客人并不多，瑶凤仪自己，还有凌九他们几个抽空过来帮忙，人手上也摊得开。
…………
转眼两日过去，已是八月初五。
晨光微亮，院中车马早已经备好，整装待发。
瑶九令一身素色布裙，收拾得干净利落，站在廊下，转头看向身前的瑶凤仪，眼底满是不舍与叮嘱。
瑶凤仪轻声道：“阿娘，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瑶九令点头，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嘱咐她：“阿娘带着瑶山他们今日启程。你一人留在静州城，万事切记心。”
“女儿知道的。” 瑶凤仪应道。
“娘还是要多嘱咐你几句。” 瑶九令声音沉了几分，“城内不比部族，人心复杂，王府里也不会简单。温蓉性子大度通透，待你和善，可她终究是福王正妃，这名分是皇帝钦定，虽然与你结拜为姐妹，但是，你还是半点错不得。”
瑶凤仪指尖微紧，低声道：“女儿明白。”
“你要留下来陪肃宸过生辰，阿娘不拦你。” 瑶九令握住自己女儿的手，“情分归情分，尽兴便可。但是万万不可沉溺其郑守住自己的心，稳住自己的分寸，莫让旁人闲话，更莫让自己……日后难做。你须得记住，你以后，是下一任白山部大祭司，你的责任在白山部，你明白吗？”
瑶凤仪抬眼，望着母亲担忧的眉眼，点头：“阿娘放心，女儿有分寸的。”
一旁的瑶山也道：“阿凤，我随大祭司回去，这里便无人护着你，你万事谨慎。若有任何异动，你便让乌嘹即刻传信回白山。”
“嗯，我知道了。” 瑶凤仪看向他，“部族如今暗流汹涌，你们归途心，回去之后，还要劳你多帮阿娘稳住族中局势。”
“嗯，阿凤，你放心。” 瑶山应下。
瑶九令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再无多言，只长叹一声：“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
他们昨日已经与肃宸打过招呼，今就不再繁琐。瑶九令罢转身，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缓缓响起，车轮碾过青石路，一队人马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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