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温蓉那日为护肃宸，硬生生受了一剑，伤势极重，大夫早已过，这一剑伤了根本，往后怕是不能孕育子嗣。
一路颠沛，养得十分艰难，如今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卧床调理，只等德子把妥帖的丫鬟雇回来，便能日夜在旁照看。
瑶凤仪身子好些了，便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院里忙忙碌碌，她腿上的伤还没好，没法干重活，只慢慢休养精神。
虽然万事才刚刚起步，钱紧人少，处处简陋。但好歹，人都还在，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安身之所。
这座府邸本就坐落在静州城内僻静偏僻的深巷，因绰子出门一打听，就顺着巷陌往静州城的市井正街而去。
眼下正是夏末刚入秋的时节，风里开始带了几分清凉。西南静州地气温润，冬日从无酷寒，唯独秋燥最甚，厨下日日起火熬药做饭，最是耗柴。
德子心思细密，知晓府中初定、银钱吃紧，经不起日日零碎采买，索性一次买得多些。他在正街柴行订下数车干透的硬木柴火，谈妥价钱，让店家直接送货入府。
不过半柱香时辰，几辆板车便穿巷而来，停在福王府外院。一车车干燥规整的柴火尽数卸下，码得层层整齐，看这数量，足够府中安稳熬过整季秋冬。
柴火刚安置妥当，领着一众仆佣的人牙子也如约登门。
德子将一行人尽数引至中院等候，随即入内躬身回禀肃宸。
“主子，柴火已全数堆置妥当，人牙子带着婆子、杂役、丫鬟都在中院候着，等候主子挑选留用。”
肃宸缓步移步中院，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眼下府中开支拮据，分毫银钱都需得省着用，断然养不得闲人。今日留下的所有人，都必须身兼数职、勤恳耐劳，撑起这座五进府邸的大杂务。
人牙子连忙上前，逐一报上众人身家来历，皆是静州本地清白人家、安分守己的寻常仆役。
肃宸挑得极是严苛，半点不将就。
最终留下两名年轻杂役，专司全院清扫、搬运杂物、打理院外粗活；又留下两名中年粗使婆子，既能下厨掌灶烧火、打理庖厨膳食，闲时亦可浆洗衣物、收拾内院，一物多用、各司其责。
其余眉眼浮躁、看着手脚愚钝的人，尽数遣退。
待到挑选丫鬟的时候，人群末尾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身形单薄，眉眼温顺怯懦，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看着倒挺踏实。
人牙子开口报了名字：“此女名唤春歌。”
这两个字入耳的瞬间，在屋里安静听着的温蓉，身形猛地一滞。
她心口骤然一抽，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箭矢破空而来之际，是春歌不顾一切扑上来替她挡箭，当场殒命，血洒当场。
春歌是替她死了。
这一桩憾事，日日压在温蓉心头，念一次，痛一次。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名字一模一样的姑娘静静立着，眉眼温顺干净，像极了从跟在她身边的那道身影。
此刻睹名思人，温蓉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轻声道：
“王爷，这丫头……便留下吧。”
肃宸知晓她心中隐痛，不曾多问，只轻轻颔首。
“好，便留她侍候你。”
“你留在王妃身边，伺候王妃的汤药起居、晨昏冷暖，陪着王妃安稳静养。”肃宸吩咐道。
一时之间，静州城这座偏僻，且荒废许久的老宅子，终于又重新热闹起来。
德子伺候完厨下安顿，转身来到中院，躬身站在肃宸跟前。
“主子，食材、干柴全部齐备了。往后府里每日菜肉、日用杂物，奴婢已经跟街市商户好，全部定点送货上门，不用再日日跑街奔波。”
肃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郑重地道：“既然人手定了，府里便立下规矩，往后各司其职，不许混乱散漫。”
他看向德子，缓缓开口：“德子。”
“奴婢在。”
“往后府上所有采买、食材、柴炭、日用物料，全权由你经手置办、验收入库。货送到府，你亲自点数查验，缺斤少两、品质不佳的，直接退回，不必姑息。”
“奴婢谨记主子吩咐，必定事事仔细，绝不偷懒糊弄。”
随即肃宸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凌一。
“凌一。”
“属下在。” 凌一躬身。
“你专管府上所有账目。” 肃宸语气严肃，“但凡德子采买一分一毫、银钱出入、物料消耗，你全部逐条记账、日日核对。每日一结，三日一大核。府中如今银钱拮据，分毫皆不能虚耗。”
“属下遵命。” 凌一应得干脆，“属下必账目清明、笔笔有据，绝无错漏。”
肃宸目光淡淡扫过两名粗使婆子、两名杂役，继续吩咐：“你们两个婆子，主掌厨下三餐膳食、厨具打理，闲时便收拾内院、浆洗衣物。人手少，便身兼数职，勤快本分，自有安稳工钱。”
两名婆子连忙垂首应道：“奴婢记下了，谨遵王爷吩咐！”
他又看向两名杂役：“你们二人，专司全院清扫、杂物搬运、院外粗活，屋顶修葺打下手、院角杂草清理，一应苦力杂务尽数归你们。踏实干活，府里绝不亏待本分人。”
“是！我等必定勤恳卖力！”
规矩一一落定，分工清清楚楚，偌大静州福王府，终于有了规整章法。
两名新留用的粗使婆子手脚极是麻利，得谅子一早采买回来的新鲜食材，当即收拾灶台、起火烧水，偌大荒废许久的厨房，很快升起袅袅炊烟。
米面青菜、豆腐鲜肉一应齐备，都是德子今早去静州城中心正街挑的上好货色。
正这时，院外传来车轮滚动、人声渐近。
凌一抬眼一望，回身回禀：“主子，采买的青瓦尽数运回，三百一十二片全数完好。”
话音刚落，厨房里饭菜香气彻底漫满庭院。
德子上前一步，轻声道：“主子，午膳已经备好，可以用饭了。”
肃宸看着一众奔波操劳的侍卫下人，开口吩咐：“忙活一早晨，所有人停手歇息。今日诸事初定，众人一同用膳。”
“谢主子！”凌三、凌四、凌五一众侍卫尽数收敛工具，众人都入中院，瑶凤仪也从廊下缓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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