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渐暗。
毕竟身在野外，伤口只能先简单的覆上金疮药，肃宸和凌一受伤都不轻，还是要去最近的城镇先找医馆。
兵分两路的决定做得很快。肃宸靠着马鞍，双眼还红着，视线模糊，只能看清近处几道晃动的轮廓。他侧过头：“凌五，你带几个人，护送几位主事先回京城。路上不要停，直接进城。”
凌五上前一步：“主子，您的伤……”
“不碍事。”肃宸，“你只管把人安全送到。到了京城，直接去大理寺报备，我们随后就到。”
凌五点头应是，翻身上马，朝那几位工部主事抬了下手：“几位大人，跟我走。”
周成上马之前朝肃宸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开口。王儒安也上马，陈主事跟在后面。
凌五带着那队人马沿着官道向前出发，马蹄声渐渐远了。
肃宸坐在马背上，抬手按住胸腹间的伤口，血还在渗，细细的血线顺着腰侧往下淌。
几人沿着原路折返。凌一骑马走在他旁边，左肩上的箭被折断了。他用右手拉着缰绳，姿势比平时僵硬些，但还能稳住重心。
凌三跟在队伍最后，赵随的尸体被横放在马背上，用布裹了两层。
出了落鹰峡之后，肃宸把马勒住，眼前一阵发黑。他用手按了一下胸腹间的伤口，指尖触到一片湿黏，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周围的衣料都被渗出的血迹洇透了。
凌一策马靠近：“主子，您还能撑得住？”
“不远了。”肃宸，“我记得这附近有个镇子，叫青山镇。出了峡口往东走，大约十几里就到了。”
“那我们先到青山镇落脚。”凌一道。
一行人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况越来越差，官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土路，两侧是零星的农田和几棵歪脖子树。
凌一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四周：“主子，这条路好像不是去青山镇的。”
肃宸却没话。他坐在马背上，身体前倾，视线也有些模糊，眼睛里沙粒的异物感还在，但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刺痛，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血流的太多，感觉开始变得迟钝。
凌一又叫了一声：“主子？”
肃宸的身体侧向一边，从马背上滑落，整个人直接栽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马匹停住，低头用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肩膀。
“主子！”凌一翻身下马，几步赶到他身边，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膝上。他的手按住肃宸胸腹间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主子，你醒醒，别睡过去。”
肃宸没有回应，眼睛半阖着，只感觉意识正在被推向深渊。
凌三也赶过来：“前面有个村子，我刚才看见炊烟了，不远。”
“去村里找大夫，不管是什么大夫，得先止血。”
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晒得黑红，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衫。
他远远看见路边的景象，放慢了脚步，走近看了看：“这人怎么回事？”
“路上遇了匪，受了伤。”凌一，“前面的村子能借住一晚吗？”
中年汉子听他这样，又看了看马背上驮着的人形。心下有些打鼓。
凌三无法，只得拿出令牌，只道是办差返京，原就受了伤，又遭遇了劫匪，只能先处理伤势。
那汉子没再什么，蹲下来看了眼肃宸，又看了看他伤口上的血迹：“擅不轻啊。先抬进村再，村里有个老大夫，前几年从镇上搬来的，治外伤还校”他回头喊了一声，“来个人，搭把手。”
两个年轻后生从后面赶上来，和凌三一起，将肃宸抬了起来，半扶半背着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但是赵随的尸体怎么安置，还是个问题。
进了村，中年汉子直接招呼了去自己家。里正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凌一和凌三一眼，转身：“我去叫村里的老大夫，他就在隔壁，很快就能来。”
凌三把赵随的尸首从马上解下来，搬进院子里，放在墙角，用一块油布重新盖住。
凌一把肃宸平放在土炕上，解开他的外衣，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他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打了盆热水，轻轻擦拭染血的伤口周围。
老大夫来得比预想中快。挎着一只旧药箱。一进来先搭上肃宸的脉搏，诊了片刻，又看了看伤口，道：“伤口不算太深，虽然没有山要害，但失血不少，需要休息几。我先帮他清理一下伤口，再开些内服的药。这几先不要赶路。”
肃宸已经睡过去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伤口还在疼。凌一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比平时稍有些烫。
凌三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压低了声音：“你的伤也要处理，我趁现在出去一趟。镇子外头肯定有义庄，赵随的尸首得先安置好，不然热起来，就不好办了。”
“义庄你找得到？”
“青山镇，我以前路过一次，应该不远。”凌三，“我快去快回。”
“校”凌一，“这边有我。”
凌三把老大夫开的药方子揣进怀里，出了门。把赵随尸首驮在马背上，重新绑好，翻身上马。马蹄声沿着土路渐渐远去。
凌一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确定肃宸的呼吸没有异常，才侧过身，把左肩的箭伤露出来。他走到院子里，等老大夫给肃宸看完。
老大夫没一会也跟着出来，手指上还沾着刚给肃宸处理伤口时留下的药渍。他放下药箱，看了一眼凌一的左肩：“箭头穿了没有？”
“穿了。”
“那得拔出来。”老大夫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粉，又拿出一把钳子，用火烧了一下，“你坐稳。”
凌一侧过身。老大夫先用布条蘸了烈酒，沿着伤口周围擦了一遍。凌一的肩膀绷了一下，忍住即将冲口而出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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