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没有追。先检查了马车：“主子，赵随没事。”他又走到肃宸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主子，您手臂被划了一刀。”
肃宸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正在往外渗血。“没事。”他，“他们撤了。但应该还有下一回。”
凌一检查了一下那道伤口，确认不深：“他们没想真打。只是想试探我们。”
“他们知道我们没带多少人，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也知道赵随在车上。”肃宸，“他们的消息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而且知道赵随被押送的路线。”
凌一沉默了下：“主子，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亮进城，换马，不停。”肃宸把刀收回鞘里，“你让守备军的兄弟在赵随嘴里塞块布，别让他咬舌，但是别绑着他，省得人再过来，他要跑都跑不了。”
完，肃宸走到马车边，用刀背敲了敲车板，“赵主事，你看听见了。他们来过了，还会再来。你要是想活命，到了京城该什么，你心里有数。”
风从林间穿过，将火堆残余的炭火吹得微微发亮。
马车外面安静下来了。火堆还在烧，林间的风声轻柔，但车厢里的安静已经不一样了。
赵随被堵着嘴，缩在角落里，用后背抵着车壁，宛若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空壳。另外几位工部主事坐在车厢另一侧，面面相觑。
他们要么是文书出身，要么是干了一辈子水利的技术官员，没有一个是经历过这种真刀真枪阵仗的。
方才那阵兵器金属的撞击声响，还在耳边没散干净，此刻借着火堆余光还能看见彼此脸上的颜色，皆是被吓得够呛。
一个姓陈的主事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那些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周成接道：“冲赵随来的，不是冲我们。”
“可我们都在车上。”陈主事，“要是他们连车一起劈了，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的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刘主事侧过头看了看赵随的方向：“赵随到底做了什么？”
“破坏堤坝。”王儒安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过来。他的声音最稳，“他想在堤脚埋白蚁巢，被殿下当场拿住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陈主事的目光在几个同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开口把那句话出来，但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事已经不只是“破坏堤坝”了。白蚁巢是用来毁堤的，毁堤是为了制造溃坝，溃坝会淹掉下游十几个村子。
一个工部主事，断没有理由自己做这种事。能指使他的人，只能来自京城。
眼下皇帝身体还算康健，太子未立，三皇子和八皇子两派人马都在暗中布局。赵随背后的人，想必就是二位皇子之一。那他们这些跟着肃宸修堤的人——算不算是已经站了队？
陈主事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出口，而且这话似乎也不该问。
王儒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开口道：“我们只是修堤的。其他的事，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可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刘主事，“就算我们不想站队，今晚这一刀，也已经把我们都划进去了。”他后面的话没有完，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未完的话里的意思。
陈主事沉默了一会儿：“十一殿下……有没有那个意思？”
没人回答这个明晃晃的问题，但每个饶呼吸节奏都变了那么一两拍。有没有那个心思，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敢猜。
若没有过，就算是真的，又有谁会相信呢？
恰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一角，肃宸站在外面，手里的刀已经收回鞘中，左臂上那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只做了简单处理。
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声音不高：“今晚的事应该只是试探。他们不会只来一次。明亮之后进城换马，不停留，咱们直过青州。”
“还……还会再来？”陈主事的声音有些发紧。
肃宸没有正面回答：“接下来的路，跟紧车队，大家千万不要落单。到了京城就安全了。只要能活着回到京城，各位都有一份功劳。”他放下车帘，转身走回火堆边。
周成慢慢直起身，隔着车帘应了一句：“殿下放心，我们不是不懂事的人。”他看了一眼车厢里其他几位主事，“咱们跟着殿下走就是了。”
车厢里没有人再别的。王儒安靠在车厢壁上。眼下都已经在一条船上了，什么也于事无补，只能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车厢里没人再话。
一夜无事。
亮的时候，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肃宸已经站在马车旁边了。他换了一截干净的布条，把左臂的伤口重新裹了一圈，系紧，又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不影响握刀。“进城，补给完就走，不停留。”
凌一正在检查马匹的蹄铁，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子，您一晚上没睡。”
“到了下一个驿站再歇。”
凌一没有再，把最后一匹马的肚带收紧：“是。”
车队穿过青州城的时候刚亮透，城门才开不久，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肃宸在一家还在卸门板的杂货铺门口停了一刻钟，买了干粮和几袋水。
没有下马，东西直接递上车，马蹄声重新响起来，车队没有在城里多停留一刻，直接出了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北上。
陈主事坐在车厢里，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半没有咬下去：“昨晚那些人来了一趟就撤了，没有再跟上来。殿下还会再来，我觉得他的对。”
刘主事也看着他：“再来的话，恐怕就不是试探了。”
“那怎么办？”
“跟着走就是了，现在也没有别的路能走。”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赵随靠在对面的车壁上，嘴上的布条没有取下来，他低着头，像一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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