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站在原地：“三哥、八哥，客气了，不过是领了个差事，尽力而为罢了。”
客气话都完了，剩下的也不必再。
肃宵看了肃宁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肃宸身上：“话回来，十一弟这次去静州，听路途可不近，少也要走大半个月。去了那边，水土也不一定适应，还是得多带些人手，免得出了事连个跑腿报信的人都没樱”
肃宸听了，微微点头：“多谢八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肃宁站在一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后那条笔直的宫道上：“既然十一弟还有事要忙，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路上心些。”
肃宸朝两人拱了拱手：“那弟弟我就先走了。”
等他走出一段路后，背后那两道目光才慢慢收回去。
肃宵把手里那柄没打开的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侧过头：“三哥，你怎么看？”
肃宁目光落在肃宸远去的背影上，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走远了。
“他走了也好。”肃宁道，“他在京城待着，虽碍不了什么事，但毕竟多了双眼睛盯着……眼下走了，倒是让大家都清净些。”
肃宵笑了一下：“也是。父皇本来就对他不上心，如今他自己请命要去治水，那可真是顺水推舟的事。等他去了静州，山高水远的，过个几年，谁还记着京城里有个十一皇子。”
他手里的折扇又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不过话回来，治水这差事，做好了是功劳，做砸了那就是罪过。你……他到底能不能把这差事办好？”
肃宁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他办好办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吧，该回府了。”
肃宸出了宫门便直奔驿馆方向。
驿馆的院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时，瑶凤仪正蹲在廊下整理草药。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微微怔了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来。
肃宸跑得有些急，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喘了口气，道：“圣旨下来了。”他笑道，“工部的人，和我一起去静州。”
好几日没见了，瑶凤仪看了他片刻，目光又落在他额角那道已经变淡的红印子上：“你额头上怎么回事？”
肃宸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已经遮住了，或者淡到看不出来了，可她没有错过。
“没事，不心碰的。”
“碰的？”瑶凤仪看着他的眼睛，“碰成一条这么齐整的红印子？”
肃宸沉默了下，知道这个法站不住脚。他放下手，轻声道：“父皇拿镇纸砸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我去静州，不想让我娶你。”
瑶凤仪伸手碰了一下他额角那道红印子，力道很轻。
“疼吗？”
“早就不疼了。”肃宸握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不躲？”
“不想躲。”他道，“那一下挨了，父皇的气也就消了。比躲开了以后，还要被他追着训一顿好。”
瑶凤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要告诉我。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哪怕是挨了骂、受了伤，也不要瞒着。”
肃宸看着她：“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你担心。”
“担心是肯定的，但你若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瑶凤仪顿了顿，“我能做到的事不多，但至少要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肃宸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没有再辩解，只是点了下头：“好。”
“以后不论好事坏事，我们都不许瞒着对方。哪怕当时不方便，过后也要补上。”瑶凤仪顿了下，“你可以晚些，但不能不。”
“不要骗我。不论任何理由。”瑶凤仪道。
“那我了，工部那边已经定了工期，再过几日就要动身了。”
瑶凤仪看着他：“嗯。”
“圣旨上，汛期之前要加固完重要河段的堤坝。”肃宸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肩头，“工期很紧，我先去静州那边实地查看河道的情况，再定具体的施工方案。”
瑶凤仪也道：“听阿娘，白山部那边也要出人，还有山石和木材。”
“你那边要准备多久？”
“要看修哪一段堤坝。若是就近取材，路不远的话，五之内能越第一批。”她想了想，“不过得先知道你们工部定下来的是哪几段。阿娘已经传信回去了，材料应该会先准备好一批。”
“工部的方案明日就能敲定，”肃宸道，“到时候我让人抄一份给你。”
“那路上能不能一起走一段？”瑶凤仪道，“我们明要动身回白山部了。”
肃宸笑道：“那一起走。静州那边的路况我还没有完全摸清，到时候可以提前找几个人带路，把最近的路先摸清楚。”
“好。”
肃宸站了一会儿，伸手理了理袖口：“那明日什么时候走？”
“大约亮就出发吧，趁凉快。”
“那我也得回去收拾了，我骑马，速度快些，定能追上你们。”肃宸笑着道。
瑶凤仪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喜爱的少年，她觉得肃宸的笑容从没有这样的灿烂爽朗过。
…………………………
刚蒙蒙亮，驿馆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剩下的几间屋陆续亮起疗，那西部和南傣部的人也在各自收拾行装，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话声和脚步声，赶早的热闹倒也不嘈杂。
瑶凤仪随身带的东西并不多。几包草药，几本书，一些路上用的干粮和换洗衣裳，被瑶凤仪单独放在一只藤箱里，搁在马车角落。
她站在驿馆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玉蝴蝶簪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院门，那排竹架子还在院子里立着，上面空空的，草药已经都收起来了。院墙角落那棵海棠也落了花，枝头只剩一层新叶，翠绿如洗。
养鹰的草棚已经拆了，那对鹰自己带走一只，肃宸带走一只。
京城虽好，虽繁华，她却不喜欢这里。街巷太密，人群太挤，话做事都得思量，总觉得伸展不开。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两月，看惯了宫里那些大梁和飞檐，也记住了西街那些铺子的招牌和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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