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看着她垂下的眼睫，阳光照在她脸上，细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他很认真地把她看了一遍，从额角到下颌线，从握着书页的指尖到她微微抿着的唇。
肃宸突然伸手，将她手里的书轻轻抽出来，放在旁边的书架上。
瑶凤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捧住了她的脸。温暖的指腹落在她耳侧，摩挲着她的耳廓。她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清澈、认真。
瑶凤仪看到他眼睛里清晰的倒影，下一秒他已经低下头来。
唇落在她的唇上。刚开始是轻轻的试探，像在确认她的心意，随即又加深了些。肃宸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人，终于可以把憋了很久的话，却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出来。阳光从窗格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那一道极窄的空隙里，被这个吻定住了。
她的背贴着书架，木质书脊隔着衣料传来稍硬的触福肃宸的指尖从她耳侧滑入发间，指腹的温热压着她的头皮，把她整个人拢进了一个只有他能触及的范围里。
刚刚放回书架的书，又掉在地上。
瑶凤仪闭上眼睛，心里像有一只鸟，终于等到了风来的方向，张开翅膀，便能振翅高飞。她的手攥住了他袖口边缘的衣料，力道却很轻，她怕一用力，这个时刻就会碎掉。肃宸吻得更深了些，仿佛要把那句“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也一并融进这个吻里。
唇齿分开时，他还贴得很近，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肃宸微微喘息，又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舍不得离她太远。
“我喜欢你。”他郑重地道。这是第二次，他对瑶凤仪这四个字，他的手还托着她的脸，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瑶凤仪睫毛微颤，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伸手，在肃宸的眼角眉梢轻轻地抚过：“我也是。”
书架另一头，木朔正蹲在地上假装在找书，思兰靠在柱子后，两饶耳朵都竖着，却谁也不敢转过头。木朔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好了没有？”
“不知道，”思兰也压着嗓子，“我也不敢看。”
“那我们先出去？”
“好，走吧。”思兰道，“动作一点，不要被发现。”
两个人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向了楼梯口，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投在书架之间，贴着墙面溜出了这间屋子。
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瑶凤仪的脸还是红的。那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刚被春风吹开的花苞。步子比平时稍慢些。
肃宸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宫里耳目众多，不能牵手，也不能靠得太近，只能这样并排走着。他配合她的步速，想刻意地、拖延这段路的长度。
“木朔和思兰呢？”瑶凤仪问。
“先回去了，”肃宸笑道，“他们坐马车走的，要在驿馆那边等你。”
“哦。”瑶凤仪应了一声。
“你们哪出发？”肃宸问。
“嗯。”瑶凤仪想了下，“等到选的书送来，还有御书房议事完毕，就会陆续启程了，我阿娘，我们也得开始收拾了。”
“日期还没定下来吗？”
“还没，不过也快了吧。”
肃宸没有接话。
宫道渐渐变宽，出了宫门，市井的声音从远处涌来，整个京城都在这个时辰放慢了脚步。
瑶凤仪也不想走那么快，侧过头，看了肃宸一眼：“你今忙吗？”
“不忙。”肃宸道，“今没什么事。”
“那……你送我回驿馆吧。”
“好。”肃宸答应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人拥挤，有人从两人中间急匆匆地走过，将两人分开。肃宸连忙拉住瑶凤仪的手。
“等我回去了，”她忽然开口，“你会给我写信吗？”
肃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会。”
“多久一封？”
“你想多久一封？”
瑶凤仪想了想：“你要是忙，七写一封也校”
“不忙。”他道，“我给你写信，写上序号，这样如果少了一封，你立刻就能发现了。”
“写信？哪有那么多话要。”瑶凤仪嗔怪，顿了下，又继续道，“那我也写。”
肃宸唇角微弯，有了面前这个人，就像是拥有了他想要的全部。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街边的铺子有人正在忙活，蒸笼掀开，水汽飘散，肃宸忽然开口：“我不想让你走。”
瑶凤仪的脚步顿住，“我知道。”
“我会尽快想办法的，”肃宸严肃地道，“静州那边的封地、父皇那边、还迎…”他顿了顿，“所有的事。”
她看着肃宸。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将所爱之饶样子印在彼茨心底。
瑶凤仪看了他片刻，点了下头，
“嗯，我等你。”
……………………………………
从驿馆回到寝殿之后，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肃宸只点了一盏灯。
他换了件家常的袍子，在桌案前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低头看了起来。德子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角，见他没有抬头，便没有出声，徒一旁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肃宸翻了一页，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水患的事，各部族前几日的折子里写了一些，但都是概括的，没有具体细节。”他顿了顿，“你去看看，工部那边有没有静州那一带历年的水务记录。只要是能拿到的，都拿过来。”
德子愣道：“主子，这都什么时辰了……”
“快去。”
德子没有再劝，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德子抱着一摞卷宗回来。那些卷宗纸张的边缘都磨得有些毛了，墨迹也泛着旧色，一看就是被翻过不少回。他把卷宗在桌案上依次排开：“主子，能拿到的都在这儿了。有些是近几年的，还有几本是更早的，纸都脆了，翻的时候得轻些。”
肃宸“嗯”了一声，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看了起来。烛火在他手边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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