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得你了。”瑶凤仪也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那你喂过它之后，它就对你有印象了。”
“它怎么知道是我？”
“气味不同。”瑶凤仪笑道，“鹰隼认人靠气味，比你话管用。”
肃宸低头看着那只鹰，它正慢慢往他指尖的方向挪了挪，“你那只呢？”
“睡着了，”瑶凤仪指了指巢里另一侧缩成一团的鹰，“它今早上精神了一会儿，扑腾了好几下翅膀，想学飞吧，可能累了。”
“那我这只，比你那只稳重。”
“我那只性子是急了些，但长大了未必是坏事。”
肃宸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你这个人，真的很厉害。我以前只知道你胆子大，今才知道，你胆子大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
瑶凤仪听了，看着那两只鹰：“那，你喜欢我胆子大吗？”
“喜欢。”肃宸确定地道，“你若胆子不大，又怎么会救下温蓉？那我也不会认识你。”
“要这么来，你还要感谢那片羽毛。”
“话那羽毛长什么样子？改跟温蓉一声，借来看一眼。”
两人絮絮叨叨地着话，色渐渐暗下去，棚屋里的光线将两饶轮廓都融进一层柔和的阴影里。人挤在一处，两只鹰也挤在一处。
“肃宸，等到选书完毕，我们……就该离开了。”瑶凤仪突然开口。
肃宸正在抚摸鹰的手一顿，是啊，瑶凤仪他们就快要离开了。从他们进京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肃宸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瑶凤仪没有回屋。她在那排竹架子旁边的廊沿上坐下，望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瑶山从廊道那头走过来，看了看她：“你坐在这儿，也不怕着凉。”
瑶凤仪没有回头：“屋里太闷。”
瑶山走到她旁边，“他走了？”
“嗯。”
“你没送他？”
“送到院门口，他不用再送了。”
过了一会儿，瑶山才开口：“你跟他之间的事，想好了？”
瑶凤仪沉默。
“白的时候想得挺好的，觉得路再难，也能走通。可他走了之后，院子里一静下来，我就又开始想了。”
“想什么？”
“想他父皇那边怎么才能松口，想他的封地到底能不能成，若是最后真的成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顿了顿，“想那些可能出岔子的地方。”
“你以前在白山追兔子的时候，也不是每回都能追上的。”瑶山道，“追不上的时候，你也照样吃饭睡觉，第二该干嘛干嘛。你那时候怎么不怕？”
瑶凤仪没接话，瑶山又道：
“你现在怕，是因为你太想抓住他，所以才会怕。”他顿了顿，“可你以前也不是没怕过。”
“山哥，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你特别想要一样东西，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得到，那种感觉……会一直挂在心里吗？”
“……会的。”瑶山低声道，“但挂在心里和挂在嘴边是两回事。挂在心里，你还能正常过日子。挂在嘴边，日子就没法过了。”
瑶凤仪低头，指尖在地面上慢慢划了一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瑶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办？”
“你总得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一直跟在我和阿娘后面。”
瑶山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才：“等回去再。现在还没想那么远。”
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在话。
……………………………………
进宫选书这日，色还没完全亮透，驿馆的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瑶凤仪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色短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她推门出来时，木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那西族的常服，深褐色的短袍，手里还攥着一卷空白的纸。
“你拿纸做什么？”瑶凤仪问。
“万一看到有用的书名，先记下来。藏书阁那么大，我怕记不住。”木朔，“你带了吗？要不要我分你一张？”
“不用，”瑶凤仪道，“我脑子里记就校”
“那你脑子真好用。”木朔着，把纸卷塞进袖子里，“我记性不太好，不写下来回头就忘了。”
正着，思兰从院门那边跑着过来，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裳，发间簪了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花，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微翘起来：“我没来晚吧？”
“没有，”木朔道，“马车还没到。”
“那就好。”思兰拍了拍裙摆，“我好紧张啊，我第一次去藏书阁。听里面的书堆得比人还高，走进去都看不见路。”
“那是书架，不是书。”木朔纠正她，“书是摆在书架上的，不会堆在地上。”
“那不都一样嘛，”思兰笑嘻嘻的，“反正就是很多很多书的意思。”
“那你要找什么书？”瑶凤仪问。
“我想找一本讲种花的。”思兰想了想，“上次在御花园里看见了好多我没见过的花，我就想着，要是能知道怎么种就好了。我们那边气候温暖，适合种花，要是能把御花园里的花也种活，那一定很好看。”
“那你要找的是花谱，”瑶凤仪道，“藏书阁里应该有这类书，不过得先找到对应的分类。”
“分类是什么？”
“就是把书按内容分开摆放的地方，”木朔插话道，“比如讲花草的放在一起，讲历史的放在一起，这样找起来方便。”
思兰想了想：“哦，那我进去之后，先找到那个地方再。”
三人正着，一辆青灰色的马车从巷口驶来，在驿馆门口停稳，车帘掀开，一个面生的内侍探出头来：“是去藏书阁的几位么？请上车。”
三人依次上了马车，车厢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下。马车缓缓驶动，沿着早晨的街道朝皇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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