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行了一礼：“回陛下，是我族中草药制成，味道能令野兽安神。原本是用来安抚受惊的鹰隼的，方才见情况紧急，斗胆一试。”
皇帝微微颔首。
朝拜的其余流程在一片略带余悸的平静中走完。殿内没有了方才的喧闹，各部族依次退场时，脚步声都放得比来时轻了些。礼官平稳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朝拜礼成——”
皇帝站起身，从侧门离去了。殿内稍微松弛了些，各部族的人这才真正活动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方才的观福
礼官在殿门处又补了一句：“午宴于盛华殿设席，各部族可先至偏殿歇息。盛华殿邻近御花园，诸位也可自行往御花园游览，届时自有人引领，不必拘束。”
众人应声，队伍开始向殿外移动。瑶九令走在白山部队伍的前头，瑶凤仪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同行的另一个部族，一位年长的妇人从侧面走过来，与瑶九令并肩走了几步，随口闲聊：“瑶大祭司，方才殿上那一幕，你家姑娘可真是胆大。那白虎那般发狂，旁人都往后躲，她倒好，直接走上前去了。”
瑶九令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她从在山里野惯了，见着动物反而不怕。”
“那也是本事。”那位年长的妇壤，“若不是她及时出手，那白虎要真撞开了笼子，这大殿上怕是要出大事。”她着，目光落在瑶凤仪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瑶九令的步伐放慢了些，等瑶凤仪跟上，侧过头低声了一句：“方才那药粉，你是何时备下的？”
“前两日就备好了，”瑶凤仪的声音不大，怕被旁人听见，“姨母白虎看着温顺，其实性子不稳，尤其怕生，容易受惊。我就想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好歹有个准备。”
瑶九令没有再问，又走了几步，才了一句：“做得好。”瑶凤仪听见啊娘的夸奖，脚下没停，唇角微弯。
队伍穿过宫道，向偏殿方向行去。偏殿比正殿一些，却布置得整洁，几排座椅已经摆好，桌案上放着茶盏和糕点。各部族的人陆续落座，或喝茶，或低声交谈着。
木朔坐在那西部的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思兰从南傣部的方向绕过来，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顺手拿了一块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木朔收回目光，“就是看看还有没有人没到。”
“人都在这里了吧？”思兰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继续，“我方才数过了，各部族大略都到齐了。你找谁呀？”
“没找谁。”木朔喝了一口茶，把那个话题一起咽下去了。
思兰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咬了一口糕点。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那位白山部的瑶姐姐，胆子真的好大。那白虎发狂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她倒好，直接就走上去了。”
木朔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听她这么，想了想，道：“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什么事都不怎么慌，跟别人不太一样。”
思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挺了解她的。”
“算是了解吧。”木朔着，放下茶盏，语气自然，“她比我大一岁，我阿爸，白山部那边的野兽比我们多。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不怕这个。”
思兰点零头，觉得有道理。她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那你觉得我呢？我跟别人一样吗？”
木朔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你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话多。”
“哼！”
思兰噎了下，瞪了他一眼。木朔却没有看她，端起茶盏继续喝茶，顺便把唇角上挑的弧度给掩饰住了。
瑶凤仪坐在白山部那边，正好听到这段对话，会心一笑。
瑶山坐在她旁边，低声问道：“你方才用的药粉，还剩多少？”
“还有大半包。”瑶凤仪也低声回了一句。
“留着，以后或许还用得着。”
“嗯。”
两人没有再多，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偏殿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松散又热闹。
瑶九令坐在不远处，正与隔壁一部族的头领着话。木岱从旁边踱过来，手里端着茶盏，在瑶九令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盏：“方才殿上那场面，你家姑娘可真是不一般。”
瑶九令笑了下：“她只是胆子大些，愣头愣脑的，也不知道怕。”
“那不是愣，那是心里有底。”木岱道，“我家那个，要是有她一半的胆色，我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他着，目光朝木朔那边瞟了一眼。
木朔正被思兰缠着在话，连带比划，思兰歪着头听着，时不时点头。木岱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
偏殿外面的宫道上，陆续有人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瑶凤仪也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御花园里，月月红开得正盛，风一吹，香气散开，倒是好闻。她在一棵石榴树下站定，望着远处宫殿的轮廓。
宴请各部族的席面设在盛华殿，官员家属也得了旨意，可一并入宫赴宴。温蓉跟着母亲进了宫门，沿着宫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远远便望见御花园的月洞门。
她没有往盛华殿那边去，只跟母亲想自己走走。温夫人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拦着，只叮嘱了一句“别走远”，便跟着引路的宫人往殿那边去了。
温蓉沿着卵石径慢慢往里走，穿过一道镂空的隔墙，忽然放慢了脚步。前面的石榴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族服。
温蓉没有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远远地看着这副画一样的景色。过了一会儿她这才走近，开口：“这么早就出来了？不等开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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