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也成了那个母亲，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上，对面是她的女儿，红着眼眶，正在一样的话。
世事轮转，这画面，竟是如茨……似曾相识。
瑶九令眼眶一热，她抬起手，落在女儿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又一下。
“好……，”她叹息着道，“阿娘，知道了。”
瑶凤仪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记住，”瑶九令缓缓地道，“不管以后的路多远，有多难走，阿娘都会一直在你身后。你累了，倦了，不想走了，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阿娘。”
瑶凤仪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话，站起身，一下子扑进阿娘的怀里。脸埋在她肩窝，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忐忑不安，都一并哭出来。
瑶九令揽着她，低头轻轻拍着她的背。
屋里很安静，风穿过树梢，吹进屋里，翻动书页。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那道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棵大树的根和枝干，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生长，却从始至终，连着同一片土地。
瑶九令想起很久以前，尚在襁褓中的瑶凤仪，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她，轻轻哼着族里的歌，拍着她的背、哄着她，一下、一下，很久都没有停。
……………………………………
肃宸回到寝殿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让人掌灯，一个人坐在窗边。窗子开着，晚风从外面灌进来。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凉的。他又走回窗边站定，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树。他不想坐，也坐不住，心里有一团不清的东西在翻搅，总是悬着的感觉，就像空将暗未暗时的忐忑。
他知道瑶凤仪那样的人，是很容易被人喜欢的。她站在人群里会自动发光。
木朔喜欢她，他一点都不意外。就算没有木朔，也会有别的什么人。这次各部族都来了京城，首领们带着子女，本就有相看的意思。她正是最好的年纪，又生得那样明媚鲜妍，自然会有很多人注意到她。
他想到这里，心里一阵不出的发紧。
他想起年初母妃问过他一次，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姑娘。他当时心里没有人，便摇头。母妃也没有追问，只他年纪还不算太大，可以慢慢看。
可他现在有了。有了一个想娶的人，可那个人不是京城贵女，不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是白山部大祭司的女儿，是未来要继承大祭司之位的人。
他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去。
德子端着茶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把茶盏轻轻放在桌边，站在一旁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试探：“主子，您今日从草场回来，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肃宸没有立刻答话。他在窗边站定，望着窗外的暮色，过了片刻，反问了一句：“德子，大肃自开国以来，有没有边部女子做了王爷正妃的？”
德子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嗯~~还真有一位。那是开国第三任皇帝的哥哥，后来被封了安定王，封地在大西北。安定王妃就是西北当地族人，是那边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
他顿了下，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据安定王与王妃一生恩爱，没有纳过侧妃。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在当地传为佳话。”
肃宸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等他完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若是……我去求父皇，娶部族女子做正妃，可行么？”
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斟酌了片刻，才低声道：“主子，依着当朝陛下的脾气……怕是艰难得很。”
肃宸没有话，目光依旧落在院子里那棵树上。
德子见他不话，又轻声道：“陛下虽然不太过问诸位皇子的私事，可这事毕竟关乎皇室体面。边部女子入皇家，并非没有先例，可那都是特殊情况。您是正正经经的皇子，若是求娶一部族之女做正妃，怕是朝中大臣那边也会有话。”
肃宸听完，倒是没有像德子想象中那样低落。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神色郑重。
德子很少在他身上见到这样的情绪。
“再艰难，总要试过才知道。”话落，他终于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你去把内务府那边这几年的封地卷宗调一份来，我想看看。”
德子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肃宸站在窗边，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窗台上的手，指节微微收拢。
一炷香的工夫，德子抱着一大摞卷宗回来了。那些卷宗有厚有薄，纸张的边缘都磨得有些毛了，墨迹也泛着旧色，被翻过不少次。他把卷宗在书案上一一摊开，又搬来几本薄一些的册子放在旁边，才直起腰喘了口气。
“主子，历年封地卷宗都在这里了。有些是开国初年的，纸张都脆了，翻的时候得轻些。近些年的都在这边，按年份和地域分好了。”他指着桌面上那几摞排好的卷宗，
“这边是西北的，这边是西南的，这边是东北的。白山部的地界在西南偏西一带，靠近那边的封地……约莫有三四处。”
肃宸“嗯”了一声，在书案前坐下，伸手翻了翻面前那几册卷宗。他没有急着看别的，先找到标注着白山部的那一册，翻开。
里面的文字不大，却工整，记录了白山部的位置、土地、人口、物产，以及历代和朝廷的关系。他看得很慢，从头到尾读完，又翻回去，把白山部四周围的地名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问德子：“现在距离白山部最近的封地是哪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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