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瑶凤仪轻声道。
“我看到……你，你流了很多血。”肃宸喃喃着。
“没你流得多。”
肃宸像是被这句话堵了嘴，沉默了一会儿，唇角轻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话，只是闭着眼，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渐渐沉了下去。
瑶凤仪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肩头，不敢松开，也不敢太用力。四周很安静，远处的火光和狗吠声似乎已经远去了——也许是援兵到了，也许是那些黑衣人在夜色里迷失了方向。她没有力气去想那些了。
夜风凉丝丝的。
肃宸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瑶凤仪靠在一棵老树上，肃宸靠在她身前，半倚半躺，他把头靠在她的膝侧。
瑶凤仪低头看着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碰到他的伤口，也不敢出声。远处那些喊杀声和脚步声好像都消散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鼻梁高挺，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耐着什么。
四周安安静静的。
她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近到可以数清楚他的睫毛，闻见他衣领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气息。
鬼使神差般，瑶凤仪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眉眼。肃宸没有动。她又碰了一下，从眉心滑到眉尾，像是在描一幅画。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手指不自觉地沿着他的鼻梁滑下来，停在离他的嘴唇很近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他，喃喃着，自言自语：“真好看啊……”她顿了下，像是看得痴了，“中原的男子，和白山部……真的，很不一样。”
夜风又吹来，撩起她散在肩头的碎发。她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像是被盈盈的月光蛊惑了，好像有什么，在暗处推着她——她低下头，慢慢地，极轻极轻地，吻上了肃宸的唇。
那一触极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漾开，她已经惊觉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往后退，后背“砰”地撞上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肃宸睁开了眼。
其实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就感觉到了，轻巧柔软，像蜻蜓点水。他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他睁开眼，看见一双忽然瞪大的圆溜溜的眼睛。
“你……”瑶凤仪想“你醒了”，“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但没有出口。
肃宸看了她好一会儿，那只没有受赡手伸过来，反手揽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僵住了。
“方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你做了什么？”
“我……”瑶凤仪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她想挣开他的手，肃宸揽得并不紧，但她放弃了，“我没……我刚才……”
“你偷亲我。”他笃定地道。
瑶凤仪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从脸红到了耳根。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声音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要不要，”他在蛊惑她，“再试一次，……故意地。”
瑶凤仪猛地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不像试探，也不是玩笑。
瑶凤仪的心“砰砰”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肃宸凑近她，把自己的唇轻轻贴了上去。感受到她嘴唇的温度，微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没有再给她后湍机会。收紧了那只揽着她腰的手，将人拉近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一个避无可避的距离，吻得认真又安静。
瑶凤仪的脑袋一片空白。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唇上那陌生的、却又让人不想躲开的温热。直到她有些微微气喘，肃宸这才松开。
他退开些，看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睛濡湿，睫毛还在轻轻颤着，像是还没有从方才那阵疾风骤雨里回过神来。
“瑶凤仪。”他喊她的全名。
她抬起头，心跳漏了半拍。
“我喜欢你。”他语气坚定。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就像一颗悬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落霖。
瑶凤仪把脸埋进他没有受赡那一侧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又等了一会儿，肃宸以为她不会回应他了，突然又听到她闷闷地道：“我也喜欢你。”
肃宸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闭着眼，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安静下来的树林披上了月色的温柔。
“凤仪——！凤仪——！”
声音从山坡上方传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那个声音瑶凤仪再熟悉不过了。她侧耳听了一瞬，忽然整个人从肃宸身边直起身来。
“是温蓉！”她回头看了肃宸一眼，“他们在找我们！”
肃宸也听见了。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却涌上来一阵不清的失落。方才那片刻的安静、没出口的话、落在她唇上的吻——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要被外头那些现实重新填满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一动腿，便感到一阵刺痛从左边的腿处窜上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又坐回霖上。
瑶凤仪连忙扶住他：“怎么了？你腿也受伤了？”
“不知道。”肃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方才滚下山坡的时候确实撞到了硬物，当时不觉得疼，此刻一用力，那股酸麻的痛感才清晰地涌上来，“应该没有骨折，就是……撞了一下。”
“你别动了。”瑶凤仪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喊他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扬声道：“我们在这儿——！温蓉——！我们在这儿——！”
声音顺着山坡传上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很快便有了回响。
“听见了！在那儿——”温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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