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着着，自己却又笑了起来，像是在驱散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我这辈子啊，大概就是白山部的了。”
肃宸看着她那个笑容，想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太合适。他只是点零头，顺着她的话道：“那……也是很好的。”
他没有再什么。握着冰茶露饮的手抬起，将茶饮一口饮尽了。
茶饮入喉，这透凉的感觉像是直入心口。
温蓉走在他们身后，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没有话。她目光落在碗沿上浮着的薄荷叶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笑盈盈地走上前：“前面还有一家铺子，卖的是绢花，去看看？”
瑶凤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绢花是什么花？”
“嗯，就是假的花，是用绢布做的花。做得好的，却跟真花一模一样。”
“真的？那我要看！”瑶凤仪的脚步已经朝前跑了。
肃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停顿片刻后，跟了上去。
温蓉也将茶饮一口喝干，把三只碗都递给了凌一。她望着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被春日的阳光拉成长长的影子，默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人又逛了逛，眼看就到中午了，照例，还是肃宸做东。
在街角一家馆子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样家常菜，没有留仙楼那般精致，却胜在清淡可口。瑶凤仪已经不像头一回那样什么都要尝一遍了，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街道上的人流，又低头扒一口饭。肃宸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多话，只是替她续了一回茶，又替温蓉续了一回。
吃完饭，肃宸把茶盏放回桌面，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看向对面的两人：“你们下午可还有安排？”
瑶凤仪摇了摇头：“逛得差不多了，该买的东西也买了，温蓉还帮我买了好几样，给阿娘带回去尝尝。”
“那正好，”肃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瑶凤仪身上，没有刻意停留太久，“京郊香山的花这几日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满山的春色，比城里清静许多，也好看许多。”
瑶凤仪眼睛亮了一下：“香山？多远？”
“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不算远。”肃宸道，“路也好走，马车能一直走到山脚下。”
瑶凤仪犹豫了一下，看向温蓉。温蓉正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见她望过来，放下茶盏，笑了笑：“去吧，我也好久没去了。这个时候的香山，确实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瑶凤仪得了她的应允，便没了顾虑，爽快地点零头：“那行！咱们什么时候去？”
“后日吧，”肃宸道，“后日气也晴，不冷不热的，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好，那就后日！”瑶凤仪把这件事定了下来，干脆利落的欢快。
约定之后，肃宸也没有多留，起身朝二人拱了拱手，便带着凌一先走了。他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脚步声渐渐远了下楼。
温蓉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混入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他走了？”瑶凤仪趴在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掩饰什么似的。
“嗯，走了。”温蓉收回目光，没有拆穿她方才看的方向。
两人又坐了坐，便起身下了楼。温蓉带着瑶凤仪又去了玉颜堂，挑了两盒胭脂和一盒口脂。瑶凤仪看着那的瓷盒里那抹淡淡的红色，凑上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胭脂好香，颜色也好看。”
温蓉把瓷盒放进纸包里，“送给大祭司的。”
瑶凤仪没有推辞。两人又去了春吉斋，挑了几样点心，又去干货铺子包了几样干果蜜饯，大包包地拎着往回走。路过那家成衣铺时，温蓉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店门口挂着一件展样的春衫。
那是一件浅嫩绿色的衣裙，料子虽然不算顶好，胜在颜色鲜亮，像春刚冒出来的新叶。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素白的花，不繁复，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清秀。
“这件……”温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瑶凤仪道，“你试试？”
瑶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件衣裙安安静静地挂在门边，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几日的浅蓝色族服，又看了看那件嫩绿色的衣裙，忽然有些犹豫：“我穿中原的衣裳……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的，”温蓉笑着把她往里推，“你生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瑶凤仪被她推进店里，半推半就地试了那件衣裳。衣裙有些稍大，老板娘又帮她改了一下，瑶凤仪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嫩绿色衣裙的自己，愣住了。
浅嫩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仿佛树梢上新抽的芽，太阳一照透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新绿。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绸带，打了简单的蝴蝶结，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像是有一阵春风跟着她。
“怎么样？”瑶凤仪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温蓉，“会不会很怪？”
温蓉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很好看。”
温蓉让老板娘把衣裳包好，又付了钱，连同那些点心干果一起，拎着出了门。
两人坐上马车，车夫调转马头，朝驿馆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辘辘声。瑶凤仪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那包嫩绿色的衣裙，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衣料的边角。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温蓉。”
“嗯？”
“那个……苏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蓉转过头，看着她。瑶凤仪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还在摩挲着那件衣裳的边角，声音低低的：“他穿的衣服料子很好，话的样子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你叫他‘宸哥哥’，你们认识很久了？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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