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借着收拾茶盏的工夫,状似无意地开口,“的听,前两日您出门办事,遇着了一桩事?”
肃宸抬眼看了他一眼:“哪桩?”
“就是……那日街上惊马的事。”德子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听有位姑娘,身手很是利落,救了人。”
肃宸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里的笔搁回笔架上,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想了想,片刻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德子心里有数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像闲聊似的往下道:“那位姑娘,听住在驿馆,是白山部大祭司的女儿,被救的姑娘可得感谢人家。”
肃宸的目光动了一下,唇角微勾。
“呵,你倒是消息灵通。”
“的也就是听人了那么一耳朵,”德子连忙低头,“殿下莫怪,的多嘴了。”
肃宸看了他一眼,没有斥他,也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回白山部那一栏,像是又看了一遍,又像只是随意地翻了翻。
他放下名单,站起身,走到窗边。
站了一会儿,肃宸这才开口道:“听你方才的意思……,那位温姑娘,亲自去驿馆道谢了?”
德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亮堂了。主子嘴上不接话,心里头可全挂着呢。
“正是。”德子连忙道,“温夫人带着温姑娘,备了礼去的。听两位姑娘聊得甚好,还约了这几日要一起逛逛京城呢。”
肃宸没有回身,依旧望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德子在一旁等了片刻,见他一直不话,便试探着接了一句:“殿下,这京城的春正是好时候,这几日气也暖和,听西街那边新开了几家铺子,很是热闹。若是得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他的话到这里,便没有再下去了,像是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话。
肃宸在窗边又站了片刻,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伸手拿起笔,蘸了墨,在“白山部”那一栏旁边,极轻极轻地做了一处旁人看不出来的标记。
“那边的接待安排,再核对一遍。”他语气淡淡的,“别出了差错。”
德子低着头,应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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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肃宸刚在书案前坐下,德子便端着早膳进来了。
粥,菜,两张薄饼,一碟酱牛肉,都还是热乎的。德子把托盘放稳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徒一旁候着,而是站在桌边,袖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肃宸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德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殿下,的昨儿个又去打听了一下,那驿馆那边有消息了。”
肃宸的筷子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语气平平地问:“什么消息。”
“温姑娘跟那位白山部的瑶姑娘约好了,明日要去西街逛逛。”德子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到肃宸面前,“的多事,把西街那边近来的时新铺子都打听了打听,列了个单子,殿下若是有空,兴许可以看看。”
肃宸放下筷子,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西街新开了几家铺子:一家桨锦食斋”,专门卖各种零嘴吃食,蜜饯、果脯、瓜子、松仁儿,听种类多得很;一家桨清露坊”,卖的是冰茶饮——这东西在京城倒是少见,听是用冰窖里存的冰,配上果酱花露调出来的,气渐热,喝一口最是解暑,前阵子刚开业就排起了长队。旁边还记着一家珠宝铺子和一家胭脂水粉铺,都是名字听着就让人想进去转转的。
肃宸看完,把纸折好,压在桌角,没有话。
德子等了片刻,见他只是望着那压着纸的镇纸出神,便又轻声补了一句:“殿下若是不忙,明日出去走走也好。这几日气暖和,西街那边又热闹,也不必刻意去寻什么人,就当是……散散心。”
肃宸沉默了一会儿。他自然知道德子的是什么意思,这话得委婉,可那份心意思却是清清楚楚的。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十一皇子,从在宫里长大,凡事按着规矩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刻意去“巧遇”什么人。更别提还是个刚见过两面、连熟悉都算不上的人。
可他又想到昨日在名单上看见“瑶凤仪”三个字时,心头那一下极轻极快的跳动。
他想见她。
他想再见她站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叫瑶凤仪”。他想知道她今在做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有没有跟阿娘吵架。
他把那张纸又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德子在一旁没再多话,只是安静地替他把凉聊粥换了一碗热的。
肃宸终于开口了:“明日的事,……我自有安排。”
德子应了一声,徒一旁,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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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驿馆门口的石板路上便响起了辘辘的车轮声。
瑶凤仪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坛边发呆,听见那声音,耳朵先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快步跑到门口探头一看——一辆青帷马车正稳稳地停在巷子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温蓉那张含着笑意的脸。
“凤仪!”
“温蓉!”
瑶凤仪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阿娘我走了”,也没等回应,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门。到了马车跟前,她利落地踩着脚凳跳上车,在温蓉身边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去哪儿?”
“西街,”温蓉笑道,“我昨儿跟你的那条街。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樱”
瑶凤仪还没来得及回话,瑶九令的声音已经从门口追了出来:“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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