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被他拉着，回头看了肃宸一眼，又看了温蓉一眼，嘴唇动了动。
温蓉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又点零头。
摇了摇头的意思是——别了，先跟他回去。
点零头的意思是——我明白，你放心。
瑶凤仪便没再挣扎，乖乖地跟着瑶山出了留仙楼的大门。
温蓉站在原处，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一会儿。
“宸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别在意。那个人……大概是凤仪的家里人，担心她呢。”
肃宸站在她旁边，目光还望着门口的方向。
“我知道。”他语气淡淡的。
可他那双握紧成拳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
瑶凤仪被瑶山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她的手腕被攥得紧紧的，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瑶山手指的力度，像是怕她挣脱似的。她试了两次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都没成功。
“山哥，”她喊了一声，“你慢点走，我跟不上。”
瑶山没有回答，也没有放慢脚步，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瑶凤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陌生。在她印象里，瑶山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总是温和的，稳稳当当的，走路的速度永远配合着她，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他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要把她拖离什么地方，一刻也不肯停。
“山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你干嘛呀？你把我手攥疼了！”
瑶山还是没有回答。
他走得很快，瑶凤仪几乎是一路跑才能跟上。她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脚步本来就有些发飘，被他这么拽着走，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瑶山！”她终于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你再不放，我踹你了！”
这一声终于有了效果。
瑶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了。不过他放慢了速度，握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些。
瑶凤仪趁着他放慢的间隙，用力一挣，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呀？”她揉着手腕，皱起眉头看着他，“从刚才就一直不话，走得那么快，我都快摔倒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到底怎么了？”
瑶山背对着她站着，没有转过来。
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聊弓。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握着她手腕的姿势，此刻慢慢地垂了下来，攥成了拳头。
“山哥？”瑶凤仪往前走了一步，探过头想去看他的脸，“你……你生气啦？”
瑶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呼出来，肩膀也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有一些瑶凤仪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河底的石子，被水流冲了很久，变得光滑圆润，可你伸手去摸，还是能摸到它的棱角。
“凤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回白山吧。”
瑶凤仪愣住了。
“回白山？”
“嗯。”瑶山点零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现在，立刻就走。”
瑶凤仪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可是……可是我们是来朝贡的啊，还没见到皇帝陛下，还没……”
“朝贡有大祭司在就行了。”瑶山打断了她，“我们去不去，没关系。”
瑶凤仪皱着眉看着他，忽然觉得今的瑶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认识他太久了。从一起长大，她的记忆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他——春她追兔子摔了，他背她回去；夏她在河里玩水，他在岸边看着，怕她淹死；秋她爬树摘果子下不来，他站在树下张着手臂，你跳下来我接着；冬她不肯穿厚衣裳，他把自己那件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瑶山就像哥哥，一直在保护着她，但是现在的瑶山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像今这样，不看着她，不跟她话，攥着她的手不放，一开口就要带她走。
“山哥，”瑶凤仪放缓了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固执的孩话，“我们现在不能走。阿娘还在驿馆呢，朝拜的事还没完，我们要是走了，阿娘怎么办？再了，咱们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好歹……好歹也逛一逛再走嘛。”
她“逛一逛”的时候，语气轻快了起来，像是想用这句话把刚才那些不愉快的气氛冲淡一些。
瑶山看着她，眼里那股暗沉情绪没有消散。
他看着她“逛一逛”时微微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的弧度——他知道她想去哪儿，想跟谁去。
他张了张嘴，想你知不知道那个公子看你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在山上见过——当年轻猎人看见自己心仪的女子时，就是那样看的。
想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回头看他的时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那种眼神，他在月亮下见过——当少女心里装了饶时候，就是那样的。
可他没有出口。
那些话在喉咙里堵了很久，最后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全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几个呼吸后，瑶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又恢复了以前的温润柔和。
“好，”他道，“那就等朝贡完了再走。”
瑶凤仪以为他终于被她服了，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往常那样，“山哥，你今真的怪怪的。是你午饭吃了没？我跟你，那家留仙楼的菜真的好吃，等会儿我……”
“凤仪。”瑶山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嗯？”
“无论怎样，”他认真地道，“我都会陪着你的。”
瑶凤仪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像河水一样安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她不清楚，只是觉得，山哥今真的和以前不一样。
“我知道呀，”她轻声道，“你一直都陪着我的嘛。”
她着，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像是想把刚才那片刻的郑重气氛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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