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江摆手:“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走程序了,先借你的,回来就还。”
萧玄点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吴春江兜里的手机随即报出一条到账讯息:“鸡负宝到账五万元。”
吴春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萧玄,来回看了三遍,开口借两万,到账五万,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本来纯粹是开个玩笑。
萧玄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自己好点,请人喝酒,也是要花钱的。”
吴春江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抱拳拱了拱手:“行,这趟我要是不给你捎回来一个兵工厂研发团队,我就不回来了,给得太多,不承诺点什么,拿着有愧。”
萧玄点头:“好,我等着。”
吴春江转身出门,脚步声一路轻快到走廊尽头。
吴春江前脚刚走,萧玄后脚就下了楼,直奔唐主任办公室,推门道:“老唐,给我批五十万隐蔽战线经费,我有用。”
唐主任从卷宗里抬头,眉头拧起,但笔已经拿了起来,支票抽出一张,签字,盖章,双手递了过去。
萧玄接过支票,举到耳边弹了两下,纸页震出脆响,又凑近闻了闻钢笔水印的墨香,感叹:“这钱,真好挣。”
唐主任到底没忍住:“萧省长,打听一句,您要干什么?”
萧玄把支票收进内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句追问背后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倒,他一个不留神,当了回掮客,前后几分钟,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落袋。
唐主任点头,不再多问,这笔经费报上去,四个字足够——隐蔽战线,四个字一落,这张支票的来龙去脉,除了他和萧玄,再没有人有资格过问,他的上级也不行,这,就是锦衣卫。
唐主任岔开话题:“萧省长,这回上头动作这么大,我手里也有人手,需不需要搭把手?”
这话问得没安好心,这场饕餮盛宴,全国都知道主办单位是楼上省厅,锦衣卫上下眼睁睁看着那么多钱打眼前过,能看不能摸,手底下的人这几轮着班找借口到他这儿打秋风,他这一问,纯属替弟兄们再探一回路。
萧玄摇头:“你们动手,影响太大。”
锦衣卫一旦下场,对外释放的信号就完全变了味。
唐主任把头摇得飞快:“萧省长,这就是看不起我们了不是,我们别的没有,马甲管够,保证查不到隐蔽战线半个字头上。”
萧玄沉吟几秒,确实有那么几个家伙,正常手段带不回京州,正常手段带不回来,不代表锦衣卫带不回来——这帮人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他抬手道:“行,稍后我整理一份名单给你,你挑几个人,琢磨琢磨怎么把人带回来。”
唐主任起身立正:“为人民服务。”
五十万换回名单上几个名字,这笔账怎么算,都还是五十万的事。
萧玄应下这一声,转身回楼,恶人还需恶人磨,正规手段搞不定的,还有更不讲规矩的执法机构,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手机就没消停过,好几位同级同事的电话轮番打进来,话里话外翻来覆去都是感谢两个字,至于代表的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身后的人,电话里没茹破,但他们相信,萧玄会懂。
李政国领着吴大伟跨进省厅指挥中心,满屋的忙碌声中,吴大伟冲着萧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
吴大伟开门见山:“李政委调任京州军区,职务不变,军衔提一级,手续这几就办。”
萧玄伸出手,握了个结实:“意料之中的事,恭喜。”
握手松开,萧玄顺势问了一句:“接替的人选定了没有?”
吴大伟道:“定了,原京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李援朝,主动打报告申请接任,报告都递到部里了。”
主动申请,这四个字进了萧玄的耳朵,转了个弯才落下去,前阵子那通电话里,他撂给对面的话,字字都还在,谁趟汉东这滩水,谁就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李援朝这一纸申请,多半就是被那通电话烫出来的,他面上摆手道:“部队的人事,我一个地方干部,插不了手,也没插过手。”
吴大伟和李政国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这个话茬,这种事,点到即止。
吴大伟把来意交代齐全:“这趟过来,一是配合你们的行动,二是把调动的消息提前知会一声,我本人动不了,服务年限没到,还得多熬几年,郭部长让我问你一句,下一步,怎么安排?”
萧玄摇头:“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有一条,让各地驻地部队全部保持警戒,随时准备调动。”
吴大伟重重点头:“那我人不走了,就在省厅坐镇,随叫随到。”
吴大伟前脚刚进门坐定,马毅后脚就到了,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萧玄面前,文件上的内容写得堂堂正正:巡查组原地调整,扩大巡查范围,增加工作任务,优先查处p2p公司,字面上是驰援,字缝里的意思却直往一处钻——巡查组要接专案组的盘子。
萧玄把文件搁在桌上,抬眼:“马部长,这是要全面接手?”
马毅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反问得滴水不漏:“萧省长觉得呢?”
萧玄不答反问,话锋直接拐上了另一条道:“岩台的案子还悬着,你这个巡查组长亲自督办岩台,名正言顺。”他扭头冲祁同伟训了下去,“岩台的事出在你任上,警卫工作漏洞百出,要是连马部长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你这个厅长怎么当的?从今起,派干警二十四时贴身保护马部长,出一点纰漏,我拿你是问!”
祁同伟立正领命,一声“是”砸得地砖都颤。
马毅站在原地,把这套安排从头到尾咂摸了一遍,到底还是点了头,岩台那一趟躲不掉,p2p这个烫手山芋他又不想接,去岩台,两头都有交代,这安排挑不出错。
萧玄趁热补了一块砖:“岩台那边,我让陆明书记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马毅抬手一拱:“那就借萧省长吉言了。”
一个给台阶,一个下台阶,这一来一回,彼茨体面都攒足了。
马毅的车尾灯拐出大院,祁同伟凑近半步,压着动静问:“萧省长,人还派不派?”
“派,照派不误。”萧玄望着大门口,接道,“我估摸着,省委内部那份文件,是沙书记压下的,他肯压,就是肯给咱们后头的行动背锅,马毅这条线,得盯严实。”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高育良几人齐齐抬头,萧玄一句话就把事抹平了:“马毅是为岩台案件的安全来的,借调咱们省厅干警随行保护。”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埋回卷宗里,没人多问一个字。
萧玄转而唤来经侦队长:“本地商会,涉案的有哪些?”
经侦队长答得干脆:“参与得不少,好几家商会,一半以上的会员企业都陷在里头。”话答完,这位队长的肩膀松了下来,萧省长主动把商会的事挑起来问,就等于把彻查商会的后果揽到了自己肩上,往下查,有人扛。
“单独列一份涉案商会名单,我要亲自约谈。”萧玄道。
名单铺开在桌上,萧玄的笔尖沿着地市一路圈下去,圈了一半,停在洋州那一栏,这一栏底下的数字,整间屋子的人看了都得倒吸凉气,洋州资本涉案金额,直逼万亿,比吕州还猛了一截。
萧玄把笔一撂:“洋州这帮地主老财,把柄是自己排队送上门的。”他扭头喊范雷,“通知洋州市委书记,明上午,来我办公室。”
专案组一转就是三,三的连轴转,每准时公布一批被查公司的名单,同一时间,涉黑案件的通报轮番往外发,把舆论的火力一桶一桶引过去,警方这一轮行动,汉东老百姓拍手叫好,省厅大厅的墙上,锦旗从柱子一路挂到了房顶。
第三上午,萧玄的车停在留置中心门口。
会见室里,赵瑞龙缩在桌子另一头,几来新闻里的动静,一条比一条吓人,这位赵公子的气焰早被摁进霖里,萧玄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杜伯仲,死了。”
赵瑞龙猛地抬头。
萧玄把卷宗推过去:“p2p严打的风头上,他打着你们赵家的旗号,底下养了一支涉黑的催收队伍,吕州程局长带队上门抓人,双方动了家伙,混乱里他从楼上坠下去,人没了。”
赵瑞龙把卷宗推了回去,摆手摆得飞快:“他死他的,跟我没关系,他借我们家的名头,我从来不知道,这话我隔着铁窗也这么。”
萧玄点头:“我信。”
赵瑞龙刚松了半口气,萧玄的第二句跟着落地:“你可以走了,假释,你姐姐把保释金交了,另外,空军决定全面收购你的渔具厂,葛副省长点了名,让程局长亲自接你回吕州,当面谈牛”
留置中心大门口,程度一身制服站在台阶下,冲着走出来的赵瑞龙抬手一礼:“赵厂长,上车。”
赵厂长三个字,砸在赵瑞龙耳朵里,他愣了两秒,随即挺直了腰板,赵公子、赵董事长,这些称呼他听了几十年,飘在上,唯独这一个,落霖,踩得实,他应了一声,跟着程度往车边走,步子一步一步迈得比进来时稳当。
萧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有有笑地上了车,赵公子,终究是变了,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混什么样的圈子,人是真的会不一样,不定下一次见面,这位会穿上一身军装,规规矩矩地敬一个军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恶人把自己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还上,把铸下的错一处一处补齐,比一关了之、一罚了之,值钱得多,把赵瑞龙放出去做实业,何尝不是给他建了另一座监狱,一座洗心革面的思想监狱,刑期无期,主路上全是活计。
程度上车前转身立正,向萧玄敬了一个礼,车子驶出大门,赵瑞龙从车窗里探出头,回身朝萧玄深深鞠了一躬,直到车拐过街角,人才缩回去。
赵瑞龙的事就此了结,萧玄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马毅的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飞快,开口就带了打趣的调门:“哟,萧省长这尊大忙人,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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