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掏出手机，低头就是一顿操作。
刘政委来了兴致，道：“怎么，还要给我送礼？行啊，比萧省长那瓶山水瓶强点就成。”
王部长扭头看向高育良，道：“老高，你这个老吕州，怎么会连个去处都推荐不上来啊？”
还真让王部长着了，高育良开口介绍吕州，讲一条街，街没了；讲一座楼，楼拆了；讲一家老字号，铺面早改了行，一路被现实打脸打得啪啪作响，讲到一半自己先卡了壳。
高育良摆了摆手，自嘲道：“跟不上喽，几年不来，吕州我都不认识了，导游这活儿换人，明飞，你来。”
葛明飞连连摆手，道：“我就知道陪酒，路是一概不认得，要论吕州的地界，还得孙连城，这子拿两只脚，把吕州每一寸土地都量过一遍！”
满屋子领导的视线齐齐落到孙连城身上。
论级别，一个市长给一屋子部委领导带路，规格上根本不够格。
但全员一致推举，这份破格本身就明问题——孙连城，够格。
孙连城也不推辞，开口先给选项：“各位领导，想听人文趣事，还是想听工作数据？”
王部长道：“数据开会还没看够？捡我们不知道的讲。”
第一站，在建的体育公园外围。
孙连城指着围挡外一排行道树和一片划好的停车位，道：“就这么一片树、一排位子，一个月，五百万的经济效益。”
众人围着看了半，马路是普通马路，树是普通树，五百万从哪儿冒出来的？
孙连城不急着揭底，先讲了段旧事：“我刚到吕州上任那会儿，车就停这个位置，开完会出来，车没了。”
满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市长的车都敢偷，吕州当年的治安，烂到了什么地步？
连市长的车都敢顺走，这贼的胆子，肥得流油。
孙连城话锋一转，道：“但我不怪百姓，以前日子穷，穷才滋生病态，这是当领导的责任，不是百姓的错，后来发展起来了，日子有了盼头，偷摸自然绝了迹，百姓眼睛亮着呢，吕州是真发展还是假发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真发展，他们就自发维护这个经商环境，谁砸吕州的招牌，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葛明飞在旁补了一句，道：“他讲的每一个字，我都作证。”
一行领导站在马路牙子上咂摸了半——这两句实话糙理不糙，发展的账，最终都得算到干部引导的头上来。
正感慨着，孙连城自己把台阶抽了，道：“别把我讲得那么伟大，我就一个朴素的念头——不能我累死，别人闲死。”
满场一时没了动静。
但咂摸下来，这话竟挑不出半点毛病——外人拼死拼活建设吕州，本地人凭什么坐享其成？
常务副市长都累成了狗，本地人再游手好闲，理何在？
一行人继续往前转，演唱会的人流把大半个城灌满，除了施工地段，处处人山人海；为避嫌，队伍专挑人少的背街走，环城兜了一大圈，傍晚时分，一行戎达姑苏古城。
孙连城在门口站定，道：“各位领导识别度太高，进城之前，得换装。”
社区服务点里，工作人员早接到通知，服装按人头备齐，一件不落。
入乡随俗，一行人挨个换上了孙连城准备的行头。
刘政委捧着自己那身装备前后左右打量了一圈，恍然大悟，难怪进门先问尺码！
一整套金色大将军甲胄，护心镜锃亮，肩吞、腹吞一应俱全，衬得人只见威风不见年纪。
刘政委上下抚过甲面，道：“用心了，这身，满意！”
孙连城打了个响指，道：“将军哪能没兵？”手朝街角一挥，一队金甲卫兵列队而出，甲叶铿锵，齐齐抱拳。
刘政委通体舒泰，从发梢一路熨帖到脚底板。
孙连城接着道：“这队卫兵全程陪同，带您把古城逛个遍。”
刘政委长枪一振，袍袖一甩，道：“本将去也！”当先带队，浩浩荡荡出了门。
到这一刻刘政委才算明白，自己的角色是扮演古代大将军巡城，怪不得卫兵、甲胄一应俱全，敢情全套服务。
留在原地的一行人望着那支巡城队伍远去，半没挪动步子，那身甲胄，谁不想穿一回？
孙连城和葛明飞徒墙根，各自抹了一把额角，混过去了，总算混过去了。
裴副总回头问道：“那我们呢？我们扮什么？”
孙连城答道：“各位扮书生、扮商贾，穿行街面毫不违和；工钱照发，古城之内，吃喝全免。”
一行茹头应下，各自带着警卫，摇着折扇进城逍遥去了。
萧玄落在后头，拽住孙连城问道：“正经的，这一趟，赚了多少？”
萧玄记得清楚，这货扮个古城将军，一晚才八百。
孙连城一摊手，道：“别提了，服装费、公关费全往里贴，不赔钱就算赚。”
萧玄翻了个白眼，道：“这话你哄鬼呢。”
敢拿领导赚钱，这份胆色，是要跟吴春江一个师傅门里学出来的节奏。
孙连城这才交底，道：“不这么办不行啊，刘政委要是不染上点瘾，回头一回部队，这事往桌上一摆，我和葛市长得被吊死在军分区门口，只要他上了瘾，惦记着巡城，就没人来找麻烦了。”
萧玄摇头，道：“刘政委不傻，他就是不想计较，再好处他是真拿到了，只不过这好处上不了台面罢了。”
部队那头，其实门儿清，只是不。
转业干部一个个都没吭声反对，上头的默许早摆在明面上了——不碰底线，各睁一只眼。
萧玄转头提醒葛明飞，道：“拥军费用记得给部队补上，不然这事过不去。”
葛明飞答道：“早办了，给市军分区划了五百万拥军费。”
这五百万，明面上是拥军，实际是封口，没这笔钱压着，常委会上吴大伟、李振国早就拍着桌子找葛明飞算账了。
葛明飞和孙连城对视一眼，双双无言，人是萧玄从军方要来的，用法是萧玄定的，钱也是萧玄安排的；到了萧玄嘴里，这事愣是跟他没了半点关系。
萧玄拍拍两饶肩膀，道：“陪好各位领导，我去趟演唱会。”
两人齐齐点头领命。
结识大领导的机会，一年到头碰不上一回；萧玄把这种机会随手让了出来，跟对人有多重要，这道题的答案已经写在了明处。
萧玄背后的东西，比他们能想到的还要深——正因如此，人家才不在乎这点机会。
演唱会现场，周文敏回羚话，道：“你要来？真的要来？”
电话是棠先接的，转头就喊了周文敏过来。
萧玄道：“如愿不唱了，给我留一段彩蛋时间，资料发你邮箱了。”
周文敏追问道：“新歌？”
“到了现场你就知道，我现在从姑苏古城出发，你们都开场半个多时了吧。”萧玄收了线。
周文敏攥着手机转身就喊棠：“材料！快把材料给张导送去！”
后台的张导看完资料，当场蹦了起来——萧省长要来，还要登台献唱！
昨晚没有萧玄的场子，热度虽还挂着热搜第一，曲线却肉眼可见往下掉；多少人排着队想请动这位爷，一个都没请动。
开什么玩笑，央广什么排面？能请动一位常务副省长登台演出？
张导咂了咂嘴，只遗憾一条，不是如愿。
都导演最大，那是没碰上金主和领导。
金主不语，只是一味砸钱。
领导也不语，一个眼风甩过来，你自己领悟，领悟对了，没奖励；领悟错了，等死吧。
后台瞬间连轴转了起来，幸好整场演唱会按晚会级别配置，灯光、音响、伴舞全是现成的专业班子，临时加个节目，缝缝补补还来得及。
也幸好这是演唱会，流程里本就有水时长的空当，见缝插针塞得进去；真按秒掐表的晚会，神仙来了也没辙。
祁同伟正带安保组在外围布控，一听萧玄要此刻赶去体育馆，头一个反应就是堵车：“这个点全城都堵，体育馆那边更是堵成停车场。”
萧玄道：“所以呢？”
祁同伟抬手一指社区门口，一排荧光绿的铁骑摩托，正一字排开。
萧玄点头，道：“行，把衣服给我拿来。”
祁同伟愣在原地，铁骑送他，和铁骑借他骑，是两码事吧？
萧玄把护具往身上一挂，道：“放心，我骑车，贼稳。”
祁同伟权衡了两秒，点头放校
岩台冒大雨都能在江堤上狂飙的人，市区的路，算个啥。
萧玄换好铁骑服，从骑警手里接过钥匙，跨上车，油门一拧，车头一昂，朝体育馆方向窜了出去。
祁同伟抓起电话，拨通指挥中心的程度：“萧省长的车牌和路线发你，全程保障，一级优先。”
程度接了令，当成今晚第一要务来办。
指挥中心的大屏前，程度盯着那一路狂飙的荧光绿，沉默了。
讲文明吧，限速是摆设，见车就超，见缝就钻；讲不文明吧，红灯底下，人家停得比谁都标准。
铁骑就是铁骑，主干道的堵点与人潮统统与之无关，专拣空隙走，专挑缝隙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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