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从头到尾没见着萧玄的人影，热度却半点没打折，黎王、周文敏、李可勤三代港星同台，直接把热搜榜屠了个遍，前十占七，话题榜上“金蟾变赖克宝”高悬第一，“史上最惨赖克宝”紧咬第二，评论区里蜡烛排成排，全网都在给李可勤“上香”。
张导窝在后台休息室刷了半宿手机，一拍大腿，错失流量啊！萧省长但凡露个面，镜头扫过去半秒，这热度还能再翻一番；麻烦也在这儿，人家什么身份，连周文敏的帖子递过去都石沉大海，邀请函发十封，未必有一封能落进兜里。
谭校长搂着李可勤的肩膀打趣道：“黑红也是红，输给萧省长不算输，你瞅瞅这热搜，一挂一整，流量全灌进你口袋了，明的商业报价，翻着番往上走。”
李可勤捧着手机里刷屏的商务合作私信，越看越觉得这话在理，惨是真惨，惨出了商业价值。
这场流量盛宴，萧玄一概不知，市政府露完脸、不夜城逛完一圈，此刻正戴着眼罩瘫在车后座，一副闭目冥思、为国操劳的姿态——实际是在攒精神，回黑屋还得接着加班。
警卫从副驾转过身，道：“首长们让我捎个信儿，请您帮忙带点汉东和吕州的特产。”
眼罩唰地掀开，萧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哎哟！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提？刚才在门口，怎么不讲一句？”
这一路，暗示递了不下五回——从“首长们今没逛尽兴”递到“首长们临上车还念叨汉东”，句句石沉大海；萧玄一会儿仰头赏月，一会儿吹嘘给当归画了多大的饼，指东打西，滴水不漏，警卫始终不敢把窗户纸捅破，国安警卫张嘴讨东西，传出去就是索贿，这口锅谁背得动。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提醒！”萧玄一掌拍在扶手上坐直了，“害我两手空空，一件礼物没备，丢的哪是我的人，丢的是吕州的人！停车，现在就去买土特产！”
警卫一个激灵，往前探了半个身子：“首长，您要干什么？”
“买特产”三个字被扔了下来，警卫盯着萧玄看了两秒，牙一咬，还是朝司机摆了下手，大不了，多绕几圈路。
车刚靠边，萧玄推门跳下去，从后备箱翻出一沓塑料打包袋，回手塞给警卫一半，蹲到路灯底下的绿化带边就开了工，捡鹅卵石、徒手刨土、拧开矿泉水往里浇，一边干一边道：“祖国的大好河山，拿来做特产，再合适不过。”
警卫举着袋子杵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半晌，道：“首长，您这土特产，是真土。”
“回去找几个玻璃瓶，装好，给首长们一人一瓶。”萧玄手上不停，又往袋里多摁了几块石头，“石头必须装，压秤，还压轴。”
警卫低着头，半晌，道：“我们没钱。”
萧玄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把警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买瓶子的钱都没有？吕州市政府随便扮个将军，一晚上八百！”越讲越痛心，“伙子，我看你根骨不错，转业来汉东跟我干，一个月顶你一年。”
警卫的心口猛地一跳，那点念想刚冒头就被摁了回去，不上这个钩，这位首长是出了名的貔貅，只进不出，跟得再紧也捞不着油水，还得倒贴。
等了半没等来答复，萧玄长叹一声：“机缘摆在你面前，错过了，就再没喽。”着摸出两张红钞，递到一半顿住，想了想，又从钱包里追补一张，三张捏在指尖，指头却死死扣着，不肯撒手。
警卫伸手，那只手往回缩半寸；再伸手，又缩半寸，四五个回合的拉锯下来，红钞才一步三回头地换了主人。
“眼不见为净。”萧玄钻回车里，眼罩往下一罩，整张脸蒙得严严实实。
神车重新上路，中途靠了一回站，警卫下车跑进便利店，拎回来十几个漂流瓶，还严格照指示分了级，大号灌满吕州水、埋足吕州土，留给王部长；号人手一瓶，顾问团成员一个不落。
顾问团驻地，一屋子人翘首以盼，萧财神的名声摆在那儿，汉东的苏绣怎么也得来上两幅；结果人回来了，两手空空，连个袋子都没拎，满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讨特产跟索贿就隔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李援朝斟酌着开了口：“萧省长，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忘！”萧玄把手一摆，“东西太多，车上搁不下，下了班警卫统一送到各位房间，绝对的汉东和吕州土特产，童叟无欺。”
有人打趣道：“千万别太贵重，贵重了我们是不敢收的。”
另一人跟着接道：“国安的同志亲自送上门，想必合规，合规我们就踏实了。”
王部长在旁边问道：“有我的一份吗？我这份期待，拉得最满。”
萧玄一拍胸脯，认真道：“您的份，最大，最特别，全场独一份。”
王部长点点头，抬手截断满屋子寒暄：“行了，都坐好，开会，先复盘会晤，再整合资料。”复盘刚起了个头，他翻着资料，评价落到了萧玄身上，“防范心重成这样，心眼不，还跟疯狗似的，咬住就不撒口。”
萧玄腾地站起来，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心眼了？我什么时候像疯狗了？！”
一屋子人齐刷刷低头，肩膀一耸一耸，桌面霎时变得无比值得研究。
王部长把资料一合，锅甩得干脆利落：“这评价是裴师兄先提的，我就是个二传手，都是一个介绍人领进门的师兄弟，这份情分，我总得顾着。”
萧玄慢慢转过头，望向角落里的裴师兄，望了足足十秒，翻了个白眼：“行，裴师兄，您的礼物，没了。”
裴师兄仰起头，认认真真研究起了花板，半晌，道：“今晚的月亮，真圆。”
插科打诨到此为止，会议按部就班开完；散会后众人各回房间，进门头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床底、柜顶、行李架一处没放过，翻了个底朝，礼物没见着，床头柜上倒立着个大号玻璃瓶，瓶里灌着水，沉着沙土碎石，还漂着一茎水草，众人头一眼全当成了接待处的装饰摆件，绕着走了好几回，直到有人闲不住凑近瓶身，才瞧见瓶口系着一条礼结，蝴蝶结打得规规矩矩，瓶底压着一张卡片，汉东吕州·大好山水。
王部长房里，部长本人正对着床头那只特大号玻璃瓶站定，礼结鲜红，卡片上“大好山水瓶”五个字端端正正，他围着瓶子转了一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末了摇头骂道：“貔貅，真是头貔貅。”
骂完又凑近细看，吕州的水、吕州的土、吕州的沙、吕州的石头，外加一茎草，齐齐整整封在瓶里；论代表性，这瓶东西还真是无出其右的“土”特产，土得掉渣，也土得独一无二。
第三日，线下会晤继续，议题一条接一条落槌，双方敲定了绝大部分条款，桌上气氛松快。
会前，王部长和裴师兄先后收到萧玄递的条子，条子上只有一条建议：大量采购当归的农产品和水产品，条子在两人手里传了个来回，问题也跟着摆上了桌，除了少部分稀缺品类，这些玩意儿龙国压根不缺，自家仓库堆得冒尖，大量采购，图什么？
嘀咕归嘀咕，萧玄的名声摆在前头，这位爷出的主意就没有走过眼的；领导们一合计，决定照办，裴师兄在会晤过半时正式开口，新增了这一条款。
当归那边自然举双手赞成，订单就是真金白银，出口量一上来，当地果农渔民的收成直接翻着跟头往上涨，送上门的利好，拒绝两个字根本不在选项里。
会晤圆满收官，双方起立握手，互赠礼物，流程走到这一步，一切如常。
王部长捧出那只特大号的“大好山水瓶”，双手奉到当归首席代表面前，郑重其事地道：“瓶中的水土沙石，是我们专程从京州紫金山孙先生墓旁取来的，制成此瓶，寓意‘落叶归根’，先生一生惦念的地方，我们替您，带了一抔土回来。”
当归首席代表双手接瓶，指尖一直在颤，把瓶子捧在胸前，久久没有放下：“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一定珍藏，代代珍藏！”
王部长站在原地，朝东南方向暗暗欠了欠身，权当赔罪；负罪感压不住，但东西已经递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将错就错，认下吧。
后台的大屏幕前，萧玄扭头冲一众同僚挑眉：“瞧见没？性质变了，从今起，这不叫随手挖的，这叫国礼！跟你们讲，为了这瓶土，我托了多少关系、卖了多大的人情，才从紫金山上请下来的，国礼，品品这个含金量。”
满后台的人集体哑火。
这土打哪儿来的，在场谁不知道？吕州绿化带，路灯底下，一袋一袋徒手刨的，连土带石头，拢共花了三张红钞；更要命的是，玻璃瓶右下角，便利店价签还端端正正贴着——“两元”，撕都没舍得撕。
但王部长已经以国礼的名义、当着双方代表团的面送了出去，全程录像，铁证如山；这一瓶吕州水土，从此就是紫金山水，不认，也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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