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高育良先行一步前往吕州市委，萧玄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车前往吕州市政府。
车辆抵达吕州市政府，孙连城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主动坐在宾客位上。
孙连城见萧玄进门，立刻站起身，激动地问道：“萧省长，今要见谁？”
萧玄走到沙发前坐下，随口道：“见见海大元那位常务副市长，吕州现在动不了，但海大元那边比我们更着急。”
海大元虽然可以寻找其他市区作为代工厂和仓库，但运输成本会显着增加；即便很多地方愿意自行承担这部分成本，但原本能节省下来的成本完全可以转化为价格优势，用来压低市场报价，这才是海大元迫切需要吕州破除禁令的核心经济逻辑。
孙连城立马收拾好随身携带的文件装备，动作麻利，萧玄敷衍地点点头，随即起身。
车辆停在吕州市某私人会所的包间门口，范雷示意警卫留在门外，三人进入房间，包间门缓缓关闭。
房间内，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萧玄进来，开口道：“萧大省长出行，还要配警卫？”
萧玄走到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老陆这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都快伸到吕州的地盘上来了。”
陆副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道：“当年赵家在吕州遇难，还是我们海大元递过去一根救命竹竿，这陈年旧账，萧省长不会忘了吧。”
萧玄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海大元好手段，把市区直接圈划到了吕州的大门口，连隔壁市好几个镇都强行画进了你们的地盘。”
这种划圈行为，与明抢无异，最关键的是，那些被强行划走的镇子，根本不承认自己属于吕州管辖，公司注册名字里也都挂着“海大元某某有限公司”的招牌。
陆副市长故作惊讶地张开嘴，随后摆手道：“这都是下边人不懂事，乱搞一通，回头我一定严查。”
萧玄挥了挥手：“这种事就不纠结了。”
陆副市长身体前倾，看着萧玄道：“既然不纠结事，那你们今来，打算揭竿而起了？”
萧玄脸色一沉，立刻打断：“这种话在汉东不能乱提，是要命的事。”
陆副市长仰头发出笑声，随后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孙连城：“这位就是光明区的那位区长吧？”
孙连城立刻躬身行礼：“陆市长好，我是孙连城。”
陆副市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热情地招手道：“孙啊，有没有兴趣来海大元发展？我们那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顶级的牛马，哪里都缺。
萧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陆副市长道：“老陆，你挖墙脚挖到我面前来了？”
陆副市长无视萧玄的怒火，依旧炽热地盯着孙连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着你？”
萧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转移话题道：“今咱们是来谈干活的，有钱赚不到，大家都难受。”
陆副市长收敛了神色，叹了口气道：“难受是真的，但这是上边授的意，整改通知是汉东省委省政府下的，我们作为外人，实在不好插手阻拦。”
海大元对产业链配套产品的需求量极大，吕州就在旁边拥有现成的生产能力，却只能舍近求远去几千公里外的地方获取，这中间造成的损耗是文数字，吕州产业改造进度缓慢，上边想要台阶下，但汉东方面迟迟不肯递这层台阶，海大元这边也是干着急。
萧玄侧头看向孙连城，吩咐道：“你把那份证明吕州对海大元作用以及平白浪费损失的数据报告，拿给陆市长过目。”
孙连城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陆副市长：“这是我们要交接的数据。”
吕州的发展一旦破局，对周边城市必然形成竞争压力，这些城市极有可能会联合起来阻止吕州发展，人不为己诛地灭，这就是吕州如今面临的孤立局面。
陆副市长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几页，道：“这种核心数据我可以提供，但我丑话在前头，我绝不会主动下场帮你们忙。”
海大元作为全国经济中心，一旦表态偏向吕州，必然会被其他省市闲话；有饶地方就有江湖，有政策就需要人来执行；海大元内部也有不少人与其他省市签有秘密协议，保持中立，已是海大元目前能给汉东和吕州提供的最大帮助。
萧玄点零头：“多谢陆市长的理解。”
吕州的经济腾飞对海大元乃至全国经济都有极大的促进作用，但有些人格局不大，眼光短浅，只想死死护住手头那点蛋糕，不肯让利，美食城项目爆雷，既有吕州自身政绩工程的严重缺陷，也有一众城市为了各自利益联合孤立吕州的外部因素。
陆副市长合上文件，看着萧玄道：“数据我看了，但我要的东西呢？”
孙连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好奇萧玄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来这份关键的中立。
萧玄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字一句道：“未来十年，吕州除了上交国库的财政收入外，汉东省委省政府一毛不拿，全留在吕州发展工业园区。”
陆副市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叫好道：“好！这一招够狠，这意味着吕州未来十年将获得飞速发展的资金支持，也能真正帮助海大元降低成本，代价是汉东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州花钱却收不到一分钱，而且吕州将来可能会把海大元当成省会、当成大哥，从而疏远京州和汉东省委。”
孙连城死死咬住嘴唇，强压住内心的激荡，他想起在光明区任职时，曾极力反对李达康统一财政的做法，如今吕州若能脱离汉东的吸血，实现自主发展，他作为常务副市长将掌握大量的资源和话语权。
陆副市长得寸进尺，手指敲了敲文件：“只是吕州？冯州和吊州是不是也可以加入这个行列？”
萧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道：“吃相别太难看。”
陆副市长见好就收，摆手道：“开玩笑，开玩笑，真要是让汉东一毛钱都收不上来，沙瑞金和顾省长那边也很尴尬。”
萧玄看了一眼手表，问道：“你这次准备在吕州呆几？”
陆副市长靠在沙发上，一脸苦闷地抱怨道：“原本打算多呆几，顺便听场演唱会，结果被老大一个电话警告，干完活赶紧滚回去，不要在外面惹事。”
萧玄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那就不留你了，慢走不送。”
陆副市长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坚持道：“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老朋友难得一见。”
萧玄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没钱。”
陆副市长嘴角上扬，调侃道：“放心，绝对不超过两百块。”
萧玄骂了一句：“滚滚滚。”
陆副市长开怀大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只要吕州能够破除发展禁令，海大元的经济增长点必然提升，自己躺着就能立下大功；将来萧玄如果主政汉东，自己也能沾光受益，或者调任其他经济强省任职，和萧玄搞好关系是很必要的。
陆副市长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送你个消息，上边准备动刀了，谁也不知道这刀最后会砍在谁身上。”
萧玄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陆副市长看着萧玄，眼神玩味道：“你，上边到底要干嘛？有些人有资格知道但绝不会，有些人想知道但没资格知道。”
萧玄直视着陆副市长的眼睛，反问道：“我敢，你敢听吗？”
陆副市长摆了摆手，转身推开门：“算了，我还是等着老萧你送我个锦绣前程吧，就不让你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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