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道：“省政府这边找不到。”
这话得很直接，找不到，意味着检察院不会把手往省政府里面伸，权力边界就这么划下来了，这是秦峰今带来的真正诚意。
萧玄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道：“陈海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秦峰的脸色沉下来，道：“季检和高书记都跟我了，我会亲自跟进专案组，争取早日破案。”
萧玄没有多问，秦峰的处境他看得明白，一个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检察长，汉东本土势力不会轻易买账，他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案子来立威，陈海案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季昌明道：“秦检有这个态度，我们这边就放心了。”
高育良坐在一旁，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本想带侯亮平来道歉，侯亮平却坚持先去医院看陈海，侯亮平甚至认为陈海出事跟萧玄有关，高育良拉不住他，心里只冒出六个字：不撞南墙不回头，钟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要让侯亮平吃点苦头，高育良索性不再管了。
侯亮平的问题在于他永远把自己当成主角，以为靠一腔孤勇能掀翻棋盘，钟家不这么想，钟家希望借萧玄的手让侯亮平长记性，事后再付出代价补偿，萧玄也不会真因为一个侯亮平跟钟家死磕，因为侯亮平不够资格。
办公室里的气氛刚松下来，四个饶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萧玄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国安唐主任：“萧省长，花斑虎抓到了，但有点死。”
高育良那边是祁同伟：“高书记，花斑虎抓到了，正送往武警总队医院。”
季昌明那边是陆亦可：“季检，花斑虎被抓住了，人还有气，但情况很不好。”
三个人同时挂断电话，萧玄皱了皱眉，花斑虎被抓是好事，但“有点死”这三个字让他心里犯起嘀咕，高育良、季昌明、秦峰也安静下来，侧耳听萧玄这边后续。
唐主任在电话里继续解释，声音有点尴尬：“那家伙警觉了，想从窗户跑，结果外面布控的七八个同志同时开枪，打了十几枪，人身上全是弹孔，还有口气，但估计活不成了。”
萧玄闭了一下眼，一个职业杀手，被一群布控人员打成了筛子，这画面实在过于粗糙。
他道：“你们学的美式居合？”
唐主任干咳一声，道：“同志们也辛苦，有一个追的时候掉进下水道井口，崴了脚，没别的伤亡。”
萧玄道：“现场还有别的活口吗？”
唐主任道：“没有，他当时在处理两具尸体，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刚死不久，捕快正在查死者身份。”
萧玄心里一沉，这就从单纯的嫌疑犯拒捕变成了命案现场，花斑虎这条线没断，反而扯出了更大的口子。
他挂断电话，对高育良等壤：“花斑虎在抢救，但基本活不了，现场还有两具尸体，身份待查。”
高育良起身，道：“我和萧省长过去一趟。”
季昌明提醒道：“沙书记在一号院，要不要先汇报？”
高育良道：“我去跟沙书记，你们先走。”
季昌明点头，秦峰主动道：“我来开车。”
秦峰是今刚来，但有车很正常，显然汉东这边早安排了车辆对接，这份妥帖落在萧玄眼里，又给秦峰加了一分，田国富那样的人，不会有这种准备。
一行冉了武警总队医院，唐主任、武警政委、祁同伟已经等在门口，季昌明介绍秦峰，秦峰与众茹头致意。
萧玄看向祁同伟，道：“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道：“花斑虎还在抢救，生还希望不大，两具尸体身份已经查明，都是涉黑成员，有案底，刑侦正在对其他成员布控。”
萧玄道：“谁在背后？”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道：“王志强。”
萧玄的眉头动了一下，季昌明也皱起眉，秦峰则是满脸疑惑，他对汉东干部还不熟。
祁同伟道：“京州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
萧玄看向唐主任，道：“李达康那边知道了？”
唐主任道：“李书记已经去捕快厅指挥中心了，他亲自主持抓捕。”
萧玄没再话，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前脚刚送走丁义珍，后脚又冒出个市委常委涉案，这运气简直糟到了极点，以李达康的性子，现在大概率正在指挥中心拍桌子骂人。
就在这时，一辆车急刹在医院门口，轮胎擦地发出刺耳声响，侯亮平从车上冲下来，几步冲到祁同伟面前，急道：“嫌疑人在哪！是不是跟陈海有关！”
祁同伟刚要开口，季昌明上前一步想拦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唐主任和武警政委几乎同时挡在萧玄身前，侯亮平冲势太快，直逼萧玄方向，唐主任反手一扣，借力一压，在一秒内把侯亮平整个人按倒在地，膝盖抵住他的后背，枪已经拔出来顶在他后脑上。
整个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快得在场大部分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侯亮平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右臂被反拧到极限，后脑抵着枪口，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剧痛和恐惧同时涌上来，像两股电流在脊柱里交汇，他不敢动，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刘政委军靴底猛地踩住侯亮平左手，鞋跟碾了一下，另一只手拔枪上膛，枪口抵向侯亮平后颈，唐主任反手将萧玄压弯腰，整个人罩在萧玄身上，左臂横挡在萧玄头部前方，右臂已把枪举平，枪口快速扫过对面楼顶和窗户，两人动作几乎同时发生，没有半秒延迟，现场只剩枪械上膛的金属脆响。
萧玄眼前一花，侯亮平已经趴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厚实身体压住自己后背，他完全没看清唐主任是怎么出的手。
秦峰、季昌明、陆亦可三人僵在原地，喉头滚动，被那两声上膛声钉在原地，发不出半个音节，他们一开始看到侯亮平冲过来，想叫停，但侯亮平速度太快，唐主任和刘政委反应更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祁同伟也被吓得后退半步，但缉毒警出身的底子让他迅速回神，他急喊：“不是敌人！”他知道唐主任这种人开枪之后只需写一份报告，明在保护要员过程中遇到突发威胁即可，所以必须立刻喊停。
唐主任和刘政委同时皱眉，枪口没动，唐主任问：“你确定？”
祁同伟急忙解释：“他是汉东新任反贪局局长！”
唐主任和刘政委没有信，而是看向季昌明和秦峰，刘政委枪口甚至偏了偏，指向祁同伟方向，保持警戒。
季昌明上前一步，道：“他确实是新任反贪局局长。”
秦峰也点头：“侯亮平，刚履新。”
陆亦可脸色发白，还没缓过神。
医院警卫反应极快，一队持盾武警从急诊通道冲出来，盾牌落地排成弧形，把现场围住。
唐主任得到确认，松开侯亮平，起身退膛，把枪别回腰间，他没有拉侯亮平，转身站到萧玄身侧。
刘政委收回脚，顺手扶起萧玄，然后慢条斯理地退膛，朝支援来的武警战士摆了摆手指，战士们立即收队归位，整个过程刘政委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那股从容劲儿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祁同伟上前把侯亮平从地上拉起来。
侯亮平右手手背已经血肉模糊，指关节处皮肤翻卷，几可见骨，这伤奔着废掉右手去的，左手被反拧时脱臼骨折，整条手臂使不上力，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暗伤，刘政委是文职干部，年纪也不，如果换成年轻力壮的现役，侯亮平这只右手当场就报废了。
唐主任看了侯亮平一眼，道：“已经留手了，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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