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带着欧阳菁从银监会办公区出来时，她手里攥着那份处理决定，纸页被捏得发皱。
王主任一路送到电梯口，嘴里不住地：“李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举一反三，全行业自查，加强党建，强化监管，这次是我们监管不力。”
李达康点了下头，道：“王主任留步。”
电梯门合上，王主任还站在门口，背心汗湿了一片。
银监会几个副主任和监管办主任凑到王主任身后，有韧声道：“就罚欧阳菁一个？这不是把盖子揭了吗？”
王主任回头瞪了他一眼，走回办公室才压低嗓子：“你懂什么，李达康亲自来，就是要这个结果，我们不给，他闹起来，你是想让他把整个京州银行都端进来？你敢揭盖子，他敢让你把盖子吃下去。”
另一个人接话：“四百万的事，放在哪个副行长身上都不是事，李达康偏偏来了，这阵仗，我腿都软了。”
王主任坐在椅子上，缓了半才道：“都把材料做厚，该补的补，这一页翻过去，谁都别再提。”
王大陆把车开出银监会大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怎么样？”
欧阳菁把处理决定递到前座，苦笑一下：“开除，吊销从业资格，五年不准碰这行，到了我这个岁数，不干银行还能干什么。”
王大陆扫了一眼那几行字，道：“嫂子，这已经是顶好的结果了，银保监会愿意出文件，就等于把事画了句号，他们自己会把蔡成功和赵瑞龙那边抹平，这盖子一旦盖上，别人再想翻，就得先跟银保监会过不去。”
欧阳菁没话，扭头看窗外。
李达康坐在副驾驶上，忽然道：“去京州银行，今把工作交接完。”
王大陆应了一声，车子拐上主路。
到了京州银行门口，李达康照旧自己下车，带着欧阳菁往里走，大厅里的保安看见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行长从楼上跑下来，领带都跑歪了，连声道：“李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交接的事，我们早就安排好了。”
李达康没坐，只道：“该交接的交接清楚，文件、系统权限、未了事项，一项别漏。”
行长一叠声安排下去，几个部门负责人围上来，把欧阳菁请进会议室，前后只用了四十分钟，所有手续办完，没人敢多问一句，也没人敢让李达康多等。
从银行出来时，已经黑透了。
王大陆把车开进李达康家区，三人上楼，欧阳菁去厨房简单做了几个菜，饭桌上没人提白的事，只听见碗筷轻碰。
吃过饭，王大陆把碗放下，问李达康：“你下午找谁了？”
李达康道：“萧玄。”
欧阳菁正端茶杯，手腕轻轻一颤，没话。
李达康没看她，继续道：“去银监会，是他给的路，他你们不会拿这事做文章，今这人情，我欠了。”
王大陆道：“萧玄还肯给你出这种主意？”
李达康道：“他比我想得明白，光明峰项目现在离不开我，他犯不上跟我撕破脸，但人情就是人情，以后得还。”
欧阳菁声：“那要怎么还？”
李达康没直接回答，只道：“周末我请他来家里吃饭。”
欧阳菁把茶杯放下，低声道：“校”
李达康又：“你工作的事，我安排好了，高琴重组了新公司，你去她那边，先做财务，后面再看。”
王大陆一顿：“高琴？她跟高育良不是……”
李达康摆摆手：“传闻不要乱，高育良自己不注意，跟我们没关系，高琴现在背后有山水集团，又跟汉大校友会走得近，你去她那里，比去别的公司合适。”
欧阳菁没吭声，只慢慢点了下头。
李达康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坐正晾：“今你们都在，有些话，我一次清楚，以前我不帮你们，不是怕你们沾我的光，是有些光一沾，大家都得死。”
王大陆和欧阳菁都看向他。
李达康看着王大陆：“你的大陆集团，在吕州、京州拿过多少地？哪次真被人卡过脖子？你问问自己，没我这个名头在后面，那些人会给你好脸？”
王大陆皱起眉，想反驳，又没话。
李达康道：“你公司这些年，有哪个部门三两头去查你？有哪个项目批文拖过你？你不是没占到便宜，是你吃相太难看，总觉得我没给你喂饱。”
王大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眼垂下去：“是我贪心了。”
李达康又转向欧阳菁：“你在京州银行干了这么多年，从柜员到副行长，你的每一笔升迁都是你熬出来的吗？你自己最清楚，我不替你开口，是不想给人留话柄，也想你能自己站稳，可你非要去碰你不能碰的业务，经侦的赃款，五大行都在抢，你一个地方分行的副行长，轮得着你伸手？”
欧阳菁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李达康道：“规矩是给外面人看的，也是给里面人活的，别人不查你，是看我的面子，但面子有价，也有底线，赵瑞龙的钱，蔡成功的钱，那是无底洞，你踩进去，我拿什么替你兜？”
王大陆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达康，是我们不懂。”
李达康道：“也不全怪你们，我以前觉得我李达康能兜住，所以有些话懒得讲，现在我知道，我兜不住所有人，萧玄比我狠，也比我稳，这盘棋，我赢不了他，我今跟你们交底，是怕以后再出事，你们还怪我不伸手。”
屋里静了几秒。
欧阳菁忽然：“对不起。”
王大陆也道：“达康，对不起。”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赵瑞龙不是最麻烦的，沙瑞金盯着的是赵瑞龙后面的人，我们家这点事，跟那个摊子不沾边，现在最麻烦的是蔡成功，他手里有东西，能搅动京州，我们必须在京城和沙瑞金之前找到他。”
王大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明就让人把圈子里能用的关系都撒出去。”
李达康点头，又补一句：“找到人，先别动，各方都在找他，谁先动手，谁把火往自己身上引，这是职务犯罪，不是刑事案件，不能胡来。”
王大陆道：“我懂。”
李达康刚想再，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佳佳。
愣了一瞬，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客厅里另外两人也都看见了。
王大陆声道：“佳佳？她怎么打给你了？”
李达康没回答，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儿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在英国念书这几年，逢年过节都是欧阳菁在中间传话，李佳佳跟王大陆的话都比跟他多。
他按下接听，手机贴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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