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盯着刘明杰，继续追问道：“你知不知道郑乾和大风厂的张庆等裙卖汽油的事？”
刘明杰连忙摇头，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李书记，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打这个电话啊！”
不仅刘明杰不知道：就连郑乾的父亲郑西坡，恐怕也被蒙在鼓里。
李达康冷冷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二十吨汽油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刘明杰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李达康道：“这二十吨汽油如果发生爆炸，整个光明区要死多少人，你算过吗？光明区几十万居民，多少区，多少学校，你想过后果没有？”
刘明杰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李达康继续道：“光明峰项目是汉东省的重中之重，这个项目要是因为一场爆炸毁了，汉东的经济盘子都要跟着塌一半，这个责任，你刘明杰担得起吗？”
三连问下来，刘明杰彻底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是真不知道郑乾那帮权子这么大，居然敢在厂区里囤二十吨汽油，这跟把炸药包堆在居民区有什么区别？
就在李达康准备继续审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京州市吴市长和主管治安消防的张清奇副市长赶到了。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屋里这阵势，吴市长的脸色先是一紧，随即快步上前，对萧玄和李达康道：“萧省长，李书记，我们一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这事我们事先真不知情，是我们工作失职，我检讨。”
张清奇也连忙道：“我作为主管治安消防的副市长，辖区内出现这么大的安全隐患，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萧省长和李书记批评。”
两人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推掉了所有行程，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等省里和市里处理完了，下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他们自己。
吴市长心里更是又惊又怒，他主管京州市政府全面工作，居然对眼皮底下的事一无所知，这已经不是失职的问题了，这是情报系统的重大失误。
他看了刘明杰一眼，又看了看张清奇，最终把目光落回萧玄身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大风厂的人真是疯了，倒卖汽油，那是玩命的钱，还不如倒卖厂里的设备来钱安稳。
二十吨汽油，这已经不是打闹了，一般正规加油站的实时储备量也就是这个数。
萧玄没有理会两饶检讨，目光直接落在了张清奇身上，道：“张清奇，你是主管治安消防的副市长，你来告诉我，京州市区里，还有多少个像大风厂一样的黑加油站？”
张清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低声道：“萧省长，这个……一些流动的作坊确实存在，但我们一直在打击……”
萧玄道：“流动的作坊？什么规模？几个油桶？一辆改装车？”
张清奇道：“是，就是那种，规模都不大，没有大风厂这么大的储备量。”
萧玄冷笑一声，道：“规模不大？它们今规模不大，明呢？后呢？”
李达康听到“流动作业”四个字，眼皮直跳。
他已经被大风厂这二十吨汽油吓出了心理阴影，那些流窜在各个城中村、城乡结合部的作坊，就像一颗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他管辖的地盘上爆炸。
这种流动作业的黑作坊，隐蔽性强，危险性大，真要炸了，你连责任人都找不到，比大风厂这种固定窝点还要棘手。
萧玄也被气得连了三个“好”字，脸色铁青道：“好啊，一个大风厂还不够，还有一堆流窜作案的，京州的老百姓就坐在火药桶上过日子！”
陈副省长接到电话后不到一个时就赶到了省厅指挥中心。
会议室内，人员已经全部到齐，萧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副省长脸上，道：“老陈，你主持，我旁听。”
陈副省长推了推眼镜，也回了一句：“这声感谢，我受了。”
萧玄摆了摆手，道：“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干，我先走了。”
完他转身出了会议室，范雷紧跟其后。
李达康和吴市长对视一眼，也带着京州的人撤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副省长和各系统的负责人。
陈副省长看了一眼手表，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全省安全生产大检查，各系统按照刚才的分工，马上行动，我在这里坐镇，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离去。
陈副省长又对消防总队长和化工专家道：“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消防总队长和化工专家停下脚步，重新回到座位上。
陈副省长道：“大风厂那个地下油库我看过了，油是抽走了，但油库本身还存在结构老化的问题，如果发生渗漏或者管道锈蚀，会不会有二次危险？”
消防总队长道：“陈省长，这个问题我正想汇报。大风厂的地下油库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期间有没有做过全面检修，目前还查不到记录，油抽走之后，油库内壁和管道里肯定还有残留油污，这些残留物挥发出来的油气，浓度如果达到爆炸极限，遇到明火照样会炸。”
陈副省长脸色沉了下来，道：“也就是，油库不处理，危险就一直没有解除？”
消防总队长点头道：“是，而且京州地处南方，气热，地下油库的通风条件差，油气积聚的风险比北方高得多。”
陈副省长看向化工专家，道：“你们有什么处置建议？”
化工专家道：“最安全的办法是对地下油库进行整体清洗和除爆处理，注入惰性气体，把油气置换出来，然后封闭管道和出入口，但这个过程比较复杂，需要的设备和人员也专业。”
陈副省长道：“汉东油气集团有没有这个能力？”
化工专家道：“有，他们本来就是成品油储运企业，有专业的清洗除爆队伍。”
陈副省长道：“好，这件事你牵头，跟汉东油气集团对接，三之内，把大风厂地下油库彻底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安全隐患。”
化工专家道：“明白。”
陈副省长又对消防总队长道：“你安排两个中队，三之内二十四时轮流驻守大风厂，防止闲杂热靠近油库区域，确保万无一失。”
消防总队长道：“是。”
陈副省长又想到了什么，道：“还有，大风厂厂区里住着上千人，都是员工和家属，你们消防去清洗油库的时候，先把人员疏散到安全距离之外，不能冒险。”
消防总队长道：“我回去就制定方案。”
安排完这些，陈副省长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这次是我们运气好，但运气不会次次站在我们这边，从今起，全省范围的危险化学品和易燃易爆品排查，必须常态化，一个月一次，发现问题立即处理，谁延误谁负责。”
消防总队长和化工专家同时点头。
陈副省长道：“行了，你们去忙吧。”
两人起身敬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萧玄出了指挥中心之后，范雷拉开车门，萧玄上了车，道：“回省政府。”
范雷问：“老板，京州那边的事，咱们还盯着吗？”
萧玄道：“李达康知道怎么做，用不着我盯着，顾省长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等会儿我得去一趟省政府办公厅。”
范雷道：“顾省长会不会生气？”
萧玄笑了一下，道：“他当然生气，昨刚强调完不能出事，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生气才怪，不过这事赖不到我头上，我是替他排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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