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省长话锋一转道：“十三常委，你加葛明飞，再加莫长武和卢向升，一共四票，算上我，就是五票，部队那位李政委跟你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春江是个老滑头，谁强他跟谁。”
抬起手掌，在半空中轻轻一压：“五加一加一，过半了，汉东这盘棋，从今开始，你了算。”
“沙瑞金来了呢？”
“来了也一样。”顾省长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你这条地头蛇，已经盘到了房梁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记住，新书记没到之前，能拿的话语权要拿足，等他来了，有些东西再拿就难了。”
萧玄站起来，朝顾省长微微欠身：“顾省长，我先回去了。”
陆明等在省长办公室门外。
萧玄一出来，他就跟了上来，早上的会议他听了，两位常委主动站到萧玄这边，他当时正在整理岩台的工作资料，听到消息，手里那摞文件差点掉地上。
萧玄偏头道：“去我办公室。”
省政府办公区的布局有讲究，省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对面就是省长助理的办公室，再往外，是几位副省长的办公室，萧玄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紧挨着省长办公室，同一侧，只隔一堵墙。
进了办公室，萧玄坐下。
陆明只把半个屁股搁在沙发边上，腰挺得笔直，他是省长助理，正厅级，出门能代表省长办事，可进了萧玄这间办公室，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该是什么姿态。
萧玄道：“会议内容你知道了？”
陆明道：“知道了，谢谢萧省长提携。”
他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顾省长退了之后，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我陆明不是傻子，跟着谁走，我心里有数。”
萧玄没接这个马屁：“原定让你去冯州当市长，现在改了，去岩台当市委书记。”
陆明眼睛亮了起来。
市长变书记，等于实打实上了一个台阶，他原以为去冯州能捞个市长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给了书记，还是岩台。
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冯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需要副部级才能坐，他陆明正厅级，就算真去了冯州，也只能先当市长，岩台不一样，岩台市委书记不用副部级，正厅级就能干，干几年，等萧玄上了位，再推他上副部，调冯州，这条路比原来顺了不止一点半点。
萧玄道：“岩台不差，海港有，空港有，全国少有的双港城市，整个汉东，找不出第二个。”
陆明连连点头。
萧玄继续道：“岩台是长三角中心区域的粮仓，农渔牧发达，这你都知道，可岩台真正值钱的，是新能源，风力发电，水力发电，整个汉东的电力供应，三分之一靠岩台，还有然气，储量不。”
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电、气、粮、港，这就是汉东的命脉，没有岩台，汉东所有的机器都得停。”
陆明的呼吸重了起来。
萧玄忽然道：“但有一条，你记住，不要跟汉东油气集团走得太近。”
陆明立刻道：“明白，您是刘新建。”
萧玄看着他。
陆明道：“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赵立春的大秘出身，三十六岁上的副厅，汉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厅级。”
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碰他。”
萧玄道：“汉东油气集团把着全省的经济命脉，赵立春走了，油气集团不会走，没有特别矛盾，睁只眼闭只眼。”
看了陆明一眼：“上边要的是稳定，动了油气集团，整个汉东的油价、气价、供应链全得乱，我们跟赵立春那帮人，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主动去惹他，就是逼他鱼死网破。”
陆明重重点头：“刘新建年轻时不往政坛走，被安排去油气集团，我原来还不理解，现在懂了，赵立春是把他放在了一个谁也动不聊地方。”
萧玄道：“你懂了就行，有些事，等时机到了再，现在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赵立春也担不起汉东机器停摆的责任。”
话锋一转：“岩台水系发达，你去了之后，抓三件事，第一，工业稳住，第二，农渔牧业稳住，第三，第三产业起步，但最要紧的，是把岩台的水利枢纽安全抓在手里。”
陆明道：“萧省长放心，我到岩台，什么都不干，先搞民生，防洪堤坝重新修，航运水道重新疏，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人心先拉回来。”
萧玄忽然问：“你知道我在汉东大学干了什么事吗？”
陆明愣了一下：“退出世界排名。”
他想了想：“还有视频会议。”
萧玄笑了：“对，视频会议，答案我给你了，你还能做得更大。”
陆明眼睛转了两圈，脱口而出：“电视台，岩台电视台开固定栏目，每周一期，市委书记、市长、纪委书记全部到场，电视直播，现场解决老百姓的问题，举报信箱、市长热线，全公开，每期问题提前公示，哪条举报多，哪条点赞高，就先解决哪条。”
萧玄点头：“电话热线、举报信箱，网上同步公开，每周选热点，电视问政，当面拍板，现场督办，办不到的，现场给理由，给期限。”
陆明道：“老百姓最怕举报无门，这么搞，信任就回来了。”
萧玄道：“岩台的经济想超过京州、吕州，难，但你可以换个赛道，这件事做好了，以后省委纪委书记，你有机会。”
陆明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别人画饼，是只给看，不给吃，萧玄画的饼，是一口一口掰开了塞进他嘴里的，从岩台到纪委，从正厅到副部，每一步都看得见，摸得着。
猛地站起来，朝萧玄深深鞠了一躬：“刀山火海，我陆明跟着萧省长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玄就是他亲爹。
萧玄道：“回去准备吧，工作交接做好，岩台的情况提前摸清，记住，不要做第二个田国富。”
陆明退出办公室。
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感觉脚步轻得能飘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赶紧把步子压稳，不能蹦，领导交代的事还没干，先把人稳住。
范雷站在走廊拐角，远远看着陆明的背影。
他调到萧玄身边没多长时间，已经亲眼看着萧玄送走冯辉，送走葛明飞，现在又送走陆明。
他发现萧玄带人有个特点：只要你不犯错，他不仅给你路，还告诉你路怎么走，该铺的人脉替你铺，该给的资源替你争，甚至连你三年后能到什么位置，他都提前替你算好了。
范雷收回目光，心里想着，三年后自己下放，老板应该也会这么替我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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