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里的语气总是很认真，就是crystal不喜欢用标点符号（当然为了方便阅读，文中加上了标点符号。），都是用空格代替标点符号。
她有一次问他写《诛仙》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在想一个人不应该因为笨就被欺负。
她回了一句话，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也被欺负过？”
张明清盯着屏幕上那个“也”字愣了半晌，指尖停在了键盘上他半都敲不出一个字。
其他人只当《诛仙》是他写的故事，唯有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这本书根本不是他的原创。
是他上辈子看过、和记在了心底里面的内容，他只是把记忆中的那本书抄写出来了而已。
那句“人不该因为笨就被欺负”，也不是他凭空生出来的感触。
是前世张明清常年混迹剧组、在行业里积攒下的满腹委屈。
张明清只是通过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把这份情绪融进剧情里，让这部分剧情的情绪更深刻了一点。
单单一这个“也”字，便道出她也曾有过相似的难堪与委屈。
十三时的时差仿佛瞬间消失，莫名的共情的感觉上了心头，心口和鼻尖又酸又软。
这好像是所有文化工作者都有的通病——情绪共情能力很足。
张明清前世看报道菲包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邹照龙在节目里他两个妹妹去世了，菲包就在下面跟着哭，后来还认了邹照龙做哥哥。
当然现在菲包是真正的菲包才12岁。还不知道在美利坚哪里呢？张明清这时还并不知道，他想着的菲包就在大洋的彼岸给他发着Email。
他考虑了很久久，删掉打好的好几段解释，犹豫半晌，只轻轻敲出一行字：
“张明清：以前确实有过一段不太好过的日子，好在现在都过去了。你呢？”
“crystal：前两年刚来美国读书的时候，班上华人很少，加上我的口音奇怪，长得和大家不一样，总有人来故意取笑我和孤立我。
没人愿意和我组队，下课也只剩我一个人待在图书馆。
后来还有两个韩裔的女同学欺负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是自己格格不入，才不招人讨厌。
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看哲学类的书。虽然也看的不是很懂，但总觉得还是有点用的。不过现在我看了你的书，我觉得比哲学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更让我开心。”
隔了一行，又补了短短一句：
“看到张凡被同门排挤，一下子就想起当年的自己，才会问出那句‘也’。”
张明清盯着屏幕上一大段字里行间满是孤单的文字，心底有一些不一样的情绪，他指尖在键盘上慢慢敲出回复：
“张明清：异国他乡在学校被排挤，换谁来都会难受。张凡身边后来有田灵儿、碧瑶、林惊羽和师父师母陪着。
以后你也会遇到真心待你的朋友。那些欺负你的人只是不懂欣赏，从来不是你的问题。
哲学书尽量少看，那东西看多了对年轻人不好，都是年纪大的人才看。要是觉得心里闷得慌，随时可以写邮件和我聊，我一直都在。”
发送出去后，他怕话得太生硬，又补了一段：
“张明清：等以后有机会，你能回来国内看看就好了，这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喜欢中文故事的人。
这里的人都跟你长得一样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再也不会有人因为长相、口音疏远你。”
“crystal：谢谢你安慰我，很少有人会认真听我这些不开心的事。
我十岁才出国，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心里还是更喜欢国内的环境。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什么朋友，好在现在认识了一个合得来的玩伴，平日里总算有人一起结伴了。
可就算这样，很多心事我还是不方便跟她讲。
每次看你写的故事，我都会觉得心里舒服好多。
我特别想以后回国，我会和我家人商量，尽量回来发展。
如果我以后心情不好，还能经常给你发邮件心里话吗？”
看到这段话，张明清心头一软，敲下回复：
“张明清：能有相伴的玩伴真好，至少日常在异国他乡不会孤独，有些话题不适合给家人聊，给同龄人更能出心里话。
但有些藏在心底的细腻心事，确实很难和身边人诉，你尽管放心给我写邮件，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认真看完每一封。
等将来你回国，要是那时候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我们也能碰面聊聊《诛仙》。”
很快一封新邮件回复过来，字里行间都带着雀跃：
“真的吗？那我牢牢记住这个约定了。
身边的玩伴只能陪我上课、玩耍，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还有关于的想法，我从来没办法跟她细。
只有给你写邮件的时候，我不用刻意心翼翼。
我会好好盼着回国的那，真希望以后我们能够见面。
我这边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休息啦！下次再给你写Email。”
看到这里，张明清觉得对方已经从不开心的情绪里面出来了，然后他就随便回复了几句话，就专心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后面几的邮件，crystal就开始聊别的话题了，聊她妈包的饺子，聊学校机房那台老电脑的风扇声音很大。
聊纽约今年冬雪特别大，她在门口堆了个雪人，雪饶鼻子还是她，偷偷的从妈妈的冰箱里面拿的一根胡萝卜。
张明清在回信里写，内江今年没下雪，但姥姥腌的泡水萝卜特别好吃，从坛子里捞出来的时候是淡粉色的，咬一口嘎嘣脆。
她回了一串问号——泡萝卜是什么？他泡萝卜就是四川泡菜里最好吃的一种，酸酸辣辣的，特别下饭。她发了个笑脸符号，让张明清下次拍张照片给她看。
这些邮件塞满了他的收件箱。每晚上写完稿子，最后一件事一定是打开电脑看一眼有没有她的新邮件。有就回，没有就刷新一遍再关上邮箱。
张明清有时候会想，他们现在这个情况，难道就是互联网早期的网友？他从刚开始的教育网，就知道对面应该是个学生，年纪应该不大，然后从字里行间的语气和名字来看应该是个女生。
还挺和对方聊得来的，自己和对方会不会来个现实面基。不知道对方高矮胖瘦长得怎么样？不会很吓人吧！应该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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