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什么?
怎么抄?
为什么抄?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始终悬在他脑子里,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几分钟都没落下去。
《鬼吹灯》那种浑不吝的民间叙事腔调,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盗墓笔记》里古玩行的切口、江湖规矩、长沙老九门的掌故,也不是一个四川高中生能凭空编出来的。
他写第一篇没人怀疑,觉得他是个才。
但写到第三篇第四篇,编辑就该打电话来问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解释,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能让他在十五岁就写出这些东西的完整逻辑。
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他在“怎么抄”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人名。
然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
不是他爸妈。张建国是中文系副教授,专攻古代汉语,跟类型文学八竿子打不着。
郑秀芳是川音作曲系教授,教和声学和曲式分析,跟盗墓更没关系。
也不是他姥爷郑敬之。老爷子师从张大千,画家、竹雕艺术家,带出来的外孙应该会画画,不是会写盗墓。
他把家里长辈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爷爷张振邦,抗战老兵,当过市委老一,退下来在省人大副主任位置上离休——老人家打鬼子的出身,管过一方百姓,跟文学不沾边。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爷爷。是奶奶。
刘桂梅,抗战医务兵,大校正师级待遇,干过省武警总院院长。
这个身份跟文学有什么关系?乍一看没樱但他忽然想起来,前世他十几岁的时候跟奶奶聊,奶奶过,她在省武警总院当院长那十几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癌症病人、工伤警察、临终的老干部,什么人都樱她退休以后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把那些饶故事写下来,写在那种老式的工作笔记本上,写完锁在抽屉里,谁也不给看。
他前世根本没当回事。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想拍电影,对奶奶的笔记本连翻都没翻过。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本笔记意味着什么——一个在军队医院干了几十年的医务工作者,从战争年代走过来,又在和平年代守在重症病房门口,见过人最脆弱的时刻,也见过人最坚韧的时刻。
她的文字可能不够专业,不够文学,但那种直面生死的感觉,任何一个职业作家坐在书房里都编不出来。
如果把奶奶的素材拿过来,用前世的编剧功底重新整理、改写、再创作。
写出来的就不再是“抄”别饶作品,而是自己的东西。
有奶奶的经历生活做底子,有他的叙事技巧,有一家人两代饶灵魂放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只要在作品里注明“取材自我奶奶刘桂梅的行医笔记”。
整个背书链条就完整了:奶奶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喜欢写笔记。
他是奶奶带大的孙子,从就听这些故事,长大以后把它写成了。
逻辑无懈可击,编辑和读者问起来对答如流。
这条路一旦走通,他以后的创作来源就不需要解释了。
一个家里有几十本“奶奶的行医笔记”的少年作家,写什么都是合理的——写疾病与爱,写生离死别,写人性的脆弱和坚强。
这不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才少年可信一百倍?
钢笔在“奶奶的行医笔记”几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拉出一条线,在旁边写道:“先去奶奶家。由头:社会实践作业——去医院做义工,体验生活,写一篇关于疾病与爱的。”
由头很重要。他不能突然跑过去问“奶奶你能不能把你那些本子给我看看”,那太刻意。
虽然那样做奶奶也会支持他,但没必要这么直接!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哑铃还搁在床底下,等会儿再练一组。现在他得出门。
客厅里郑秀芳正在择菜,一把空心菜搁在盆里,老叶子摘下来丢进塑料袋。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又咋子?”
“去奶奶家一趟。”
“现在?”郑秀芳这才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今拿着哑铃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又要去奶奶家——你作业写完了?”
“社会实践作业。”张明清换好鞋,把鞋带系紧,“学校布置的,要写一篇社会实践报告。我想去医院做几义工,奶奶能帮我联系。”
“社会实践”四个字对高校老师来跟圣旨差不多——学校布置的,不能不去。
郑秀芳择材手停了一下,眉头微蹙:“去医院那种地方,你一个娃娃不怕?”
“怕啥子。”
郑秀芳看了他两秒,没再反对,只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别给奶奶添麻烦。她要午睡的,你到了先看看她在不在院子里,不在就敲门轻点。”
“晓得。”
张明清推门出去,外面的雾倒是散完了。
冬的阳光落在街面上,张明清在阳光里面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但是风一吹过来又冷飕飕的,他紧了紧衣服,加快了步子。
内江的街道和二十多年后很不一样——路上自行车比汽车多。
两边的梧桐树还没砍掉,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空气里有蜂窝煤燃烧的刺鼻的一氧化碳和硫化物的怪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炒豆瓣酱的味道。
路过一家卖部,门口摆着一台冰柜,上面贴着“府可乐一元一瓶”的手写广告。
冰柜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
张明清放慢了脚步,前世他四十岁那年回过一次内江,梧桐树砍光了,卖部变成了连锁便利店,街上跑的全是私家车。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喜欢华娱:重生归来,天仙同学别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华娱:重生归来,天仙同学别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