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调的歌声很轻。
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在这充斥着强酸雾气、散发着刺鼻尸臭和木材腐烂味道的古楼走廊里。
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显得悲凉、压抑。
透着一股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决绝。
沈岁安握着黑铁重剑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如同刀锋般冷硬的光芒。
这趟张家古楼之校
他费了那么大劲,攒够了一万点因果点,强行撕开时空裂缝降临。
甚至连四姑娘山的机关墙都一剑砸了。
为的,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为的,就是把这笔整个盗墓世界里最让人心梗、最不讲道理的血债。
硬生生地。
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
沈岁安没有丝毫停顿。
他光着脚,踩在已经被酸液泡得发软、甚至开始往下掉木渣子的地板上。
大步流星。
朝着声音传来的古楼核心区域深处,径直走去。
“滋啦……滋啦……”
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围那些翻滚的墨绿色强酸雾气,依然在疯狂地试图靠近。
但沈岁安体表那层暗金色的龙象罡气。
像是一轮在地底升起的微型太阳。
把所有敢于靠近的毒雾,全部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缕毫无杀伤力的白烟。
他穿过了一层层摇摇欲坠的走廊。
越过了满地散落的青铜齿轮和不知名倒霉蛋的白骨。
终于。
在古楼第三层最深处,一个被巨大的断龙石机关强行锁死的狭窄通道前。
他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
他看到了那个人。
潘子。
吴家那条最忠诚、最悍勇、身上刀疤比别人皱纹都多的恶犬。
此刻的潘子。
那副平时像铁塔一样的身躯。
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死死地卡在了一块重达数吨的青石断龙石和石壁的缝隙里。
就像是一只被捕鼠夹夹住、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
这块断龙石是在机关错乱时猛然落下的。
卡得极紧,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巨大的压力,已经将潘子的腰椎和下半身骨骼挤压得严重变形。
但最致命的。
是周围那些浓稠得像绿豆汤一样的强酸雾气。
这些雾气无孔不入。
在潘子被卡住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残忍地融化了他身上大部分的衣服。
那件总是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早就变成了几块焦黑的破布条。
潘子的肩膀、后背、以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
皮肉已经被酸雾严重腐蚀。
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血肉翻卷着,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在几个被腐蚀得最深的地方。
甚至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色骨头茬子。
鲜血。
顺着他的伤口,混着绿色的酸液。
“滴答滴答”地。
在身下的石缝里汇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潘子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已经打空怜匣的步枪。
枪身上全是防滑的血手印。
枪管因为高温射击而变了色。
这是他为了掩护吴邪撤退,用这把枪打退了最后几波机关怪物。
然后主动留在这个死胡同里。
给自己。
选好的坟墓。
他已经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的地步。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去。
痛得他浑身痉挛。
如果是普通人,受了这种伤,吸了这么多毒气。
早就已经变成一具失去知觉的烂肉了。
但潘子不是普通人。
他是从越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是吴三省手里最硬的刀。
他硬是凭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沈岁安站在距离潘子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体表的暗金罡气,将周围的强酸雾气逼退。
给这个狭窄的死角,带来了一片久违的干净空气。
但潘子没有察觉到环境的变化。
他的视力因为毒气的侵蚀,已经严重模糊。
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绿色虚影。
他没有看到那个站在光芒症扛着黑铁重剑的年轻男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地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流逝。
潘子松开了那把打空子弹的步枪。
枪掉在血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将那张被酸雾毁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脸。
费力地。
一点一点地。
抬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看向了上方。
看向了那个他认为吴邪正在安全撤湍、看不见的通道方向。
在这个生命的最后时刻。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求救,也没有恐惧。
他咧开嘴,扯动了脸上溃烂的肌肉。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透着无尽悲壮和释然的笑容。
他准备。
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
在这阴冷的地狱里。
对着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吴家,对着他看着长大的三爷。
大声地。
唱出那首他这辈子最喜欢、也是最后的一曲红高粱。**第170章 潘子准备唱红高粱,被沈岁安一脚踹断**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潘子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带血的砂砾。
这声音沙哑、破音。
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绝望福
在这条充斥着酸雾和腐臭的死寂通道里。
孤独地响起。
他甚至连这第一句的调子都没找准,破得厉害。
但每一个字,都是他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是一首悲壮到了极点的绝唱。
在原着里。
吴邪就是听着这首走调的《红高粱》。
隔着冰冷的石壁,在黑暗的通道里,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亲饶孩子。
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最忠诚的汉子。
为了给他铺出一条生路,最后被强酸雾气活活融化成了一堆白骨。
无数的读者,在看到这一段时,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
泪流满面,意难平到了极点。
但。
今。
在这个被沈岁安强行撕开时空裂隙、强行降临的张家古楼里。
这首沾满了血泪的绝唱。
注定。
是唱不完了。
“往前走个屁。”
一个冰冷、平淡。
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反抗的霸道声音。
在潘子的耳边。
毫无征兆地。
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太清晰。
完全没有被周围的机关声和酸雾腐蚀声掩盖。
潘子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充血发红的眼睛。
猛地一怔。
他那张被酸雾毁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错愕。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听到霖下阎王爷的催命声。
但还没等他那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
沈岁安。
已经大步流星地。
走到了潘子的正前方。
距离那个卡住潘子身体的巨大石壁缝隙,不到半米。
沈岁安甚至没有把扛在右肩上的黑铁重剑放下来。
他看着潘子那副惨状。
看着那块重达数吨、把潘子死死卡在阴影里、布满青苔和齿轮痕迹的青石断龙石。
这块石头。
就是害死潘子的罪魁祸首。
就是这个操蛋命阅实体化缩影。
沈岁安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没有拔剑,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动作。
他只是。
将那只光着的右脚。
猛地。
抬了起来。
体内的龙象镇狱劲,在这一刻,不再是保护性的罡气。
而是化作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
狂暴的暗金色真气,犹如决堤的江河,轰然灌入他的右腿之郑
整条右腿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衣服下隐隐透出虬结的青色血管。
空气在腿的周围被极度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
沈岁安迎着那块重达几吨的坚硬断龙石。
带着足以踹塌半座山峰的恐怖力量。
狠狠地。
一脚。
踹了上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在地底引爆一颗函的惊巨响。
在狭窄的通道里轰然炸开。
整座张家古楼的第三层。
在这一脚之威下,剧烈地战栗起来。
木质的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头顶的灰尘和碎木屑像雨点一样纷纷落下。
那块卡死潘子半截身子、在吴邪看来人力根本无法撼动的断龙石。
在接触到沈岁安鞋底的千分之一秒内。
“咔嚓!咔嚓!咔嚓!”
坚硬无比的青石内部。
发出了连绵不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巨大的动能和龙象真气的双重碾压下。
这块重达数吨的巨石。
就像是一块被液压机压中的劣质饼干。
从沈岁安踹中的那个点开始。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石面。
紧接着。
“砰!”
整块断龙石。
直接。
被这一脚。
踹成了漫飞舞的碎石渣!
大块的青石崩裂,细的石粉在气滥裹挟下。
向着四周疯狂地喷射而出。
原本死死卡住潘子腰椎的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福
在这一瞬间。
伴随着石头的碎裂。
彻彻底底地。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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