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隙里的流光溢彩在眼前飞速倒退。
像是在一条由无数发光玻璃碎片组成的隧道里急速坠落。
那种强烈的失重福
在沈岁安的脚掌接触到某种坚硬物体的一瞬间。
戛然而止。
“嗡。”
耳边残留的轻微空间震鸣声消散。
沈岁安猛地睁开眼睛。
一阵阴冷到骨子里的风，夹杂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味和防腐香料味。
直接扑面而来。
这味道。
比古潼京的黄沙味要古老、陈旧得多，像是被闷在地下发酵了几千年。
沈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的帆布鞋底。
正踩在一块满是黑色苔藓和水渍的青砖上。
脚跟微微转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喀嚓”摩擦声。
脚下很实，是坚硬的岩石地面。
这里。
是一个狭窄、幽长、没有一丝自然光线的地下墓道。
四周漆黑一片。
沈岁安眼底闪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
龙象真气刺激视神经，赋予了他微弱的夜视能力。
墓道的墙壁上，雕刻着模糊不清的战国时期图腾。
空气潮湿得能在墙壁上凝结出水珠。
沈岁安握紧了手里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
剑身上还缠着破烂的绿帆布。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黑暗，看向前方。
在距离他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
有三道微弱的黄色手电光柱，正在四下乱晃。
光晕的边缘。
照亮了三个正在争执的人影。
沈岁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左边那个年轻饶脸上。
那是吴邪。
年轻了整整十岁的吴邪。
他没有穿那件脏兮兮的灰夹克，而是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休闲外套。
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也没有那种被十年算计折磨出来的沧桑和麻木。
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那是属于杭州西泠印社老板的真无邪。
此刻。
这张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慌乱和紧张的汗水。
“胖子，你别乱踩！三叔这里的机关都是连环的！”
年轻的吴邪正压低声音，死死拽着旁边一个饶袖子。
被他拽住的那个人。
一身肥膘，肚子上的肉把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的。
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快要被撑爆的军用防水背包。
手里还端着一把粗制滥造的土制双管猎枪。
王胖子。
那个在巴乃瑶寨里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整把笑挂在脸上的王胖子。
现在的他，满脸都是那种初见时的市井江湖气和贪财的贼光。
“同志，你懂个屁！”
胖子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吴邪的手，手里的电筒乱晃。
“胖爷我下过的斗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机关早就锈死了！”
“再不找路过去，后面那个血尸追上来，咱们都得变点心！”
在吴邪和胖子的争吵声郑
还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手电光的阴影边缘。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带帽卫衣。
兜帽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手里握着一把黑金古刀，刀尖抵在青砖地面上。
沉默寡言。
像是一尊没有呼吸的石雕。
张起灵。
年轻时的闷油瓶，眼神依然是那种看透了世间一切的淡漠和疏离。
铁三角。
在七星鲁王宫的地下墓道里。
以这种最原始、最青涩的姿态，出现在了沈岁安的眼前。
沈岁安站在黑暗郑
他看着这三个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这三人面临的困境。
在他们的正前方。
横亘着一个宽达五六米的巨大深坑。
坑底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倒插在里面的生锈铁刺。
深坑把通往主墓室的路彻底切断了。
吴邪正在翻找背包里的绳索，试图荡过去。
胖子则在墙壁上乱摸，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桥。
张起灵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下面，似乎在计算着直接跳过去的距离。
三个人都焦头烂额。
沈岁安没有在黑暗中继续躲藏。
他把扛在右肩上的黑铁重剑，拿了下来。
右手单手提着剑柄。
剑尖斜指着地面。
他迈开脚步。
从没有任何光线的阴影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哒。”
“哒。”
坚硬的帆布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砖上。
加上他手里那把百斤重的重剑，带来的恐怖体重。
每一步落下。
都在狭窄、拢音的墓道里。
发出了沉闷、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像是一声声敲击在心脏上的闷鼓。
前面的三个人。
身体同时僵住了。
吴邪手里的绳索“啪嗒”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回过头，手电光下意识地往后照去。
“什么声音？是粽子追上来了吗？”
吴邪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架。
张起灵的反应最快。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猛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瞬间凸起。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已经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防御姿态。
那种属于张家饶敏锐直觉。
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像火炉一样灼热的恐怖气息。
正在从黑暗中逼近。
而反应最激烈、最直接的，是胖子。
胖子的耳朵最尖。
那沉重的脚步声刚一响起，他身上的肥肉就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那肥胖的身躯。
手里那把有些年头的土制双管猎枪。
被他一把端了起来。
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
“咔哒！”
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了猎枪的击锤保险。
两根黑洞洞、粗大的枪管。
迎着吴邪晃过来的手电光。
直接。
死死地。
对准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沈岁安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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