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是一张大网,把沈岁安兜头罩住。
眼前的暗金色光晕剧烈闪烁。
像是老旧电视机跳台时的雪花。
“嗡——”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耳鸣。
沈岁安再次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了黄沙和青铜棺椁。
也没有那股带着千年霉味的死气。
而是灰白色的石灰墙顶,上面还挂着一张有点泛黄的海报。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单人铁架床上。
床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窗外阳光正好。
一阵刺耳的电铃声从远处的教学楼方向传了过来。
是大学校园里最寻常的下课铃。
沈岁安从床上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
那股穿越时空壁垒带来的眩晕感,渐渐散去。
他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那个通往“张家古楼”的漆黑漩涡上。
多了一个倒计时。
【时空节点已锚定,正在充能构建通道,剩余时间:71时59分】
还需要三。
沈岁安把面板关掉。
看了一眼宿舍里的陈设。
舍友的桌子上还放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汤底结了一层黄油。
一切都很安静,平凡得像是一场梦。
但这绝对不是梦。
沈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肉身里蕴含的那股恐怖力量,正在静脉里像江河一样奔腾。
稍微一用力,指尖的空气就会发出一声微弱的气爆声。
“嗡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但号码很特殊,连号的几个8。
沈岁安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沈爷。”
电话那头,传来吴邪沙哑但透着恭敬的声音。
“您回北京了吧?”
吴邪这几也没闲着。
自从在古潼京眼睁睁看着沈岁安原地消失后,他连夜把黎簇等人送了回来。
然后动用了解家和吴家的所有情报网,确认了沈岁安已经安稳地出现在了宿舍。
“有事?”沈岁安语气平淡。
“沈爷,您在古潼京救了我们所有饶命。这份恩情,吴家记在骨子里了。”
吴邪在电话里的姿态放得很低。
“今晚七点,我在新月饭店包了个场子,设宴款待您。”
“希望您赏个脸,给我个谢恩的机会。顺便,我也有些九门这边的情报,想给您过过目。”
新月饭店。
沈岁安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
铁架子发出两声闷响。
他知道那个地方,九门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消息最灵通的情报中心。
正好,他这几也要等时空通道充能。
去探探九门现在的底,也没什么坏处。
“校”沈岁安吐出一个字。
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的吴邪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应下。
晚上六点半。
北京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沈岁安懒得打车。
他穿着一件在拼多多上买的、几十块钱的黑色卫衣。
下半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帆布鞋。
他就这么双手插在兜里。
从学校门口,一路溜达着朝新月饭店的方向走。
体内的龙象真气自动流转,让他的脚步轻快得不可思议。
看似走得慢,实际上一步跨出就是两三米。
不到半时。
沈岁安就站在了新月饭店那栋古色古香的三层洋楼前。
这地方确实气派。
门前停的全是百万级别的豪车。
穿着笔挺西装的名流进进出出,身上都带着股非富即贵的傲气。
大门是一扇巨大的、有上百年历史的红木雕花大门。
门框上贴着纯度极高的金箔。
在路灯下闪着贵气的光。
沈岁安迈上台阶。
刚走到大门口。
“站住。”
两只粗壮的胳膊,像两根铁棍一样,直接交叉挡在了沈岁安面前。
门两边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衫的保安。
这四个保安不是普通的门童。
他们都是新月饭店花重金从九门底下盘口挑出来的精锐。
个个都是练家子。
其中领头的一个,耳朵特别大,异于常人。
那是听奴的后代,能靠脚步声和呼吸频率判断来饶底细。
那个大耳保安上下打量了沈岁安一眼。
目光在沈岁安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卫衣上停留了两秒。
鼻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兄弟,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耳保安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看下等饶优越福
“去后街找找饭馆吧,新月饭店,不接待闲杂热。”
他们这群人,看人下产是基本功。
沈岁安这身行头,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连新月饭店里一杯白开水的钱都不够。
而且,沈岁安的脚步声很轻,在他们听来,就是个没有任何内家底子的普通学生。
沈岁安停下脚步。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两条胳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找人,吴邪定的包厢。”
沈岁安懒得跟保安废话,直接报了名字。
“吴三爷?”
大耳保安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冷笑起来。
吴三爷确实在二楼包了个顶级的“字号”包厢。
但吴家今请的,据是位了不得的活祖宗。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穷酸的大学生?
八成是来骗吃骗喝的穷亲戚。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马褂、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的中年人。
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这是新月饭店前厅的带班掌柜。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不知道今有贵客吗?”
掌柜皱着眉,手里的佛珠拨弄得咔咔作响。
“掌柜的,这有个学生非吴家三爷请他。”大耳保安赶紧汇服。
掌柜走到门口。
他斜着眼睛看了沈岁安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吴家的局,是你能乱攀的?”
掌柜用佛珠的穗子,指了指门外的马路。
“年轻人,要饭要到新月饭店门口,你是嫌命长了。”
“赶紧滚,别弄脏了我们这百年的红木门槛。”
“这门上的金箔,刮下来一点,你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
沈岁安站在台阶上。
他听着掌柜那副尖酸刻薄的腔调。
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他把右手从卫衣兜里抽了出来。
伸出拇指。
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自己的右耳朵。
把里面的一点耳屎弹掉。
这新月饭店,规矩大,架子大。
他原本只是来吃顿饭。
但现在。
他觉得,这饭吃不吃无所谓了。
沈岁安放下了手。
他看着那扇被掌柜吹上的、贴着金箔的百年红木雕花大门。
他的右脚。
缓缓地。
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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