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留下的黑色脓水已经全部流进了石缝。
通道里的血腥臭味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黄铜硝烟味。
枪声停了。
众饶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王盟一屁股坐在防潮背包上。
他用衣袖胡乱擦着脸上的冷汗。
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里的战术手电无力地耷拉着，光柱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电筒的开关都捏不稳。
黎簇靠在石壁上。
他伸手拍着裤子上的碎石粉。
裤子在大腿处被划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发青的皮肉。
他用手指抠了抠黏在手心里的泥。
“沈爷，你刚才那一手……”
黎簇咧着嘴，想拍个马屁。
“闭嘴。”
吴邪在旁边骂了一句。
他拧开一个军绿色的塑料水壶。
水壶嘴上沾着点黄泥。
吴邪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在喉咙里发出咕吣一声响。
带着股劣质塑料的味道。
他抹了抹嘴角渗出来的水，把水壶递给王盟。
王盟接过，也是一顿猛灌。
保镖们瘫在乱石堆里。
有人在用白色的医用纱布缠着手腕。
纱布撕扯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显得很刺耳。
保镖队长在换弹匣，子弹撞击弹匣壁，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饶注意力。
都集中在刚刚死去的血尸和退走的张起灵身上。
神经在极度紧绷后，迎来了短暂而致命的松懈。
在这个阴冷的地下通道里。
他们本能地认为，最危险的怪物已经被沈岁安解决了。
沈岁安站在通道左侧的石壁前。
他没穿上衣。
背部结实的肌肉在手电余光下像是一块黑色的铁板。
他正在看石壁上的一幅浮雕。
那是一幅被绿色霉菌和青苔覆盖了大半的壁画。
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异兽。
有的像蛇，有的像人。
沈岁安伸出右手食指，在石刻凸起的边缘轻轻抠了一下。
抠落了一块干枯的黑色霉斑。
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岩石纹理。
他神态随意。
背对着身后的队伍。
看起来毫无防备。
队伍大后方。
一堆坍塌的断龙石碎块阴影里。
平头暗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地上。
他双手握着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
枪身的钢件贴着手心。
冷得像冰。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汪家饶脑子。
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非人般的理智。
暗子看着沈岁安宽阔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如果一枪没能打死。
以沈岁安刚才展现出来的恐怖速度，百分之百能在零点五秒内捏碎他的喉咙。
所以。
他必须保证这一枪直接摧毁沈岁安的中枢神经。
暗子在脑海里疯狂地进行着弹道计算。
距离：十五米。
风速：甬道内有微弱的对流，风速每秒零点五米，方向从右往左。
温度：二十一摄氏度。
湿度：百分之八十五。
目标体格极度强悍。
皮肤韧性极高，连九头蛇柏的黑色倒刺都刺不破。
所以。
子弹绝对不能打躯干。
防弹衣级别的肌肉和骨骼，很可能会把钨钢穿甲弹卡住。
唯一的死穴。
是后脑勺下方的延髓。
枕骨大孔下方一公分。
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连接着呼吸和心跳中枢。
只要钨钢弹头绞碎了延髓。
哪怕是神仙，也会在一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立刻暴保
暗子的呼吸压得很低。
他的心跳速度，在汪家训练出来的吐纳法控制下。
逐渐降到了每分钟五十次。
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他的手，都会稳一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岁安脑后的那个黑发旋。
准星。
缺口。
目标点。
三点一线。
在微弱的光线下，完美重合。
暗子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
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汪家的核心信条。
“唯有运算，方能生存。”
沈岁安没有回头。
他似乎被壁画上的一只怪鸟吸引了注意力。
手指正沿着怪鸟的翅膀轮廓缓慢移动。
后脑勺。
完全暴露在暗子的视线里。
暗子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冷得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他不再犹豫。
搭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
缓缓向后施加力量。
格洛磕两道火扳机，被他压到了极限。
“嗒。”
那是阻铁释放击针的微弱声响。
“噗。”
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声在通道深处响起。
消音器完美地吸收了火药燃气冲出枪口时的爆音。
听起来。
就像是一个人在不心踩破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
枪口喷出一团微不可察的火星。
那颗特制的九毫米钨钢穿甲弹。
在膛线的挤压下。
以每秒三百六十米的高速。
在空气中旋转着，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带着致命的旋转气流。
直奔沈岁安后脑勺的延髓位置。
十五米的距离。
子弹只需要零点零四秒。
这是连眨眼都来不及的短暂时间。
暗子看着那颗飞射出去的子弹。
他的身体保持着完美的据枪姿势，手腕没有一丝抖动。
他知道。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躲过这致命的一枪。
沈岁安必死无疑。
他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去。
嘴角的肌肉微微松弛。
露出了一颗发黄的尖锐虎牙。
一抹得逞的冷笑。
刚刚在脸上浮现。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
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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