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地风貌缓缓变换。
离开遮宗连绵温润的青山云海，越往北行，风里的寒气便越是厚重。葱郁的林木渐渐变得稀疏，青草褪去翠绿转为枯褐，空中云层愈发低矮，寒意穿透护体灵光贴在肌肤之上。
萧战一行日夜兼程赶路。
一路跨过大河荒原，翻越数条冰封山脉，历时半月有余，终于抵达北冰洋外围海域。
放眼望去，海面浮冰层层叠叠，巨大冰山矗立海中，冰块碰撞发出沉闷轰鸣，凛冽北风裹挟冰屑呼啸而过，刺得人脸颊生疼。海水泛着幽蓝，冰冷刺骨，即便修士的护体灵力，也需要持续运转抵御这极地严寒。
“藏宝图标注，寂灭森林就在北冰洋群岛相连的腹地深处，需要渡过这片浮冰海域。”苏晚指尖星光落在玉片藏宝图上，“这片海域暗流汹涌，冰下藏有海兽，我们不可直接御空飞行，高空罡风极强，容易迷失方向，寻一艘冰域灵舟渡海最为稳妥。”
几人寻到岸边一处极地修士临时集市，花费灵石，租下一艘专门穿行冰海的破冰灵舟。灵舟船身以寒铁锻造，船头铸有破冰尖锥，舟内布设恒温法阵，可以抵挡北冰洋刺骨寒气。
众惹舟，灵舟缓缓驶入浮冰海洋。
海面之上大冰山此起彼伏，有的冰山露出海面数十丈，水下山体更是庞大。
灵舟在冰隙之间心穿行，时不时撞上薄冰，发出哐哐的撞击声响。
航行三日，穿过层层冰海，终于抵达群岛连片的陆地。
踏上陆地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气息骤然混杂，不再只有纯粹的极寒。
前方林木轮廓在风雪之中显现，那便是寂灭森林的边界。
站在森林入口，四人皆是心头震撼。
入口处，漫大雪纷飞，遍地厚雪没过脚踝，松柏枝干挂满冰棱，寒风呼啸一片冰封雪原。
可目光向森林深处延伸，隔着不远的树木屏障隐约能看见一片赤红蒸腾的光晕，热浪隐隐穿透寒气传来，冰火两重，在同一片林地并存，诡异至极。
“果然如同藏宝图记载，一地万境。”罗凯眉头微蹙，指尖轻轻触碰身旁的冰树，“这片森林的空间格局被上古力量重塑，地貌并非自然形成，区域之间相互嵌套，跨一步，或许就会从冰原踏入熔岩地带。”
萧战抬眼望向密林深处，紫黑劫道之力在体内蛰伏，保持戒备：“切记，地貌切换毫无征兆，冰火沼泽荒漠迷宫幻境交错在一起。保持五人队阵型，绝不单独行动。”
凌骁握紧清妄短剑，剑光微微流转：“先从这片雪原入口向内探索，一边对照藏宝图标记，一边心探查，优先寻找藏宝图标注的第一个定位节点。”
黑猿踩着厚厚积雪来回踱步，鼻子不停嗅探，分辨空气之中混杂的多种气息——冰雪的冷冽、熔岩的焦热、沼泽的湿腐、荒漠的干沙，万千气息交织缠绕。
苏晚收起月溯星佩，将藏宝图妥善收好：“藏宝图只标记了宝藏大致方位，沿途没有详细路径，迷宫和幻境会不断扭曲道路，我们的行进轨迹随时可能被篡改。一旦感知心神异动，立刻开启清心玉，防备幻境。”
整理行囊，丹药、符箓全部检查完毕。
踏着皑皑白雪，一行人迈步踏入寂灭森林的边界。
刚走入林间数十丈，漫风雪骤然停歇。
眼前的冰雪地面消失不见，脚下化作松软湿润的黑泥，四周草木葱茏，蓝白云悬在头顶，青草遍地，溪流缓缓流淌，一派平和草原风光。
仅仅一步之隔，便从冰原，踏入了平原地带。
黑猿愣了愣，挠了挠脑袋，一脸诧异。
“空间在流转。”苏晚轻声提醒，“不要被眼前平和景象麻痹，这片平原只是寂灭森林其中一层，继续向前，下一处地貌随时会再度变换。”
众人放缓脚步，保持五行阵位，心翼翼继续深入。
平静的平原向前延伸数里，地面的青草慢慢褪去，泥土变得干裂泛黄，草木消失，黄沙开始漫上脚下，视野开阔，狂风卷起细沙。
转眼间，众人踏入荒漠区域。
黄沙漫，热风扑面，方才的蓝白云消失，漫黄雾笼罩四野。
还未等众人适应荒漠环境，前方大地骤然开裂，隆隆震动响起，一条深不见底的万丈沟壑横亘在面前，沟壑之下隐隐翻滚着赤红岩浆，热浪滚滚升腾。
冰火、荒原、荒漠、深渊接连切换，毫无过渡。
深渊两侧的岩壁之间，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曲折石道，石道向着密林深处蜿蜒，正是然迷宫的入口。
“藏宝图第一个标记节点，就在这片迷宫深处。”
“心，迷宫之内，幻境丛生。”
——————
熔岩热浪扑面而来，万丈深渊之下，赤红岩浆不停翻涌，咕嘟作响，阵阵火舌时不时从地底裂隙窜起。
深渊两侧岩壁上，曲折古老的石道盘旋向内，岩石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万古风化留下的刻痕，纹路交错。石道宽窄不定，时而仅容一人侧身通行，时而豁然开阔成一座巨大石室。
“全员保持五行阵位，不要分散。”萧战低声叮嘱，紫黑劫力潜藏体内没有外放，“迷宫道路会自行变化，切记紧跟彼此，一旦掉队，极易落入幻境困死在这片空间里。”
苏晚取出月溯星佩，星光缓缓铺开，尝试扫描前路。
“这里空间法则扭曲，无法预判道路变化，只能边走边看，清心玉贴身戴好，提防幻境突袭。”
罗凯将星罗界盘托在掌心，催动微弱灵光，铺开一层简易空间预警，用来捕捉石壁移位的波动。凌骁握稳清妄短剑，目光扫视两侧岩壁阴影；黑猿用灵敏的鼻子不停嗅探，努力分辨混杂在一起的古老石息。
五人踏上石道，缓步走入迷宫深处。
刚走出百余丈，身后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响，众人回头一看，方才走过的通道，整块岩壁缓缓滑移闭合，来路彻底封死。
“通路在自行重组！”
不等众洒整心神，周遭光影骤然扭曲。
眼前的石迷宫消失不见，凌骁看见剑道大成登临诸顶峰的幻象；罗凯看见星罗界盘修复完好，布设万古大阵护住一方地；苏晚看见推演之中万物安宁，再无浩劫；萧战眼前再度浮现离罗的身影，静静站在前方石路尽头，轻声呼唤自己。
清心玉同时微微发热，提前预警。
“守住心神！是幻境！”萧战一声低喝，劫道微光一闪，斩碎萦绕识海的虚妄念想。
五行灵光悄然升起，维持低负荷剑阵，五人心神相连，互相稳住道心，一层层撕碎扑面而来的幻象。
就在众人破除这一轮幻境的瞬间，地面剧烈震颤。
轰隆隆！
两侧石室之中，沉重的石块摩擦声响此起彼伏。三丈高的上古石傀儡缓缓起身，全身由整块黑岩雕琢而成，双眼内嵌暗红色晶石，粗糙石手握持厚重石斧，躯体之上流转淡淡的古老禁制灵光。
它们是迷宫的守护者，感知到闯入者气息，封锁所有向前的岔路，缓缓围了上来。
“石像傀儡，没有活的神魂，幻术对它们无效，纯粹依靠禁制之力驱动。”苏晚快速开口，“攻击核心晶石，便可瘫痪傀儡。”
“起五行剑阵！”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升腾而起，环形剑域成型。为首两具石傀儡率先冲锋，厚重石斧裹挟劲风狠狠劈在剑域屏障之上。
砰！
巨大力量震荡开来，五行灵光剧烈震颤。石傀儡肉身坚硬堪比上品宝器，斧击沉重，每一击之下都震得五人气血微动。
凌骁踏在金行阵位，清妄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石像傀儡眼部的红色晶石。剑光斩在晶石表层溅起漫石屑，却只留下浅浅划痕。
“晶石外层有禁制防护，一次攻击无法击破！”
萧战居于火行，紫黑劫道之力顺着剑域流转，灼烧石傀儡表面的古老符文，一点点消弭傀儡身上的禁制。
罗凯守土行，催动星罗界盘，调动迷宫空间之力，短暂牵制石像傀儡脚步；苏晚水行星光流转，不断调和五行循环，稳住阵纹；黑猿立于木行，灵兽灵力持续注入剑阵，补全灵力流转的缺口。
数具石像傀儡轮番进攻，石斧不断轰击剑域，阵壁灵光不停起伏，阵位衔接处不断浮现细碎裂纹。
“不要硬拼，我们目标是穿过迷宫，不是杀光所有石像傀儡！”萧战高声提醒，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岔路，寻找可以突围的通路，“集中力量牵制石像傀儡，寻找藏宝图标注的下一处节点方向！”
“右前方，那条石道！是出路！”
“合力一击，逼退石像傀儡！”
五行灵光骤然汇聚一点，轰然爆发。
狂暴的五行力量正面轰在前排石像傀儡身上，几具石像傀儡巨大身躯向后踉跄，短暂被震退。
“趁现在，冲！”
五人收拢剑阵，向着那条狭窄石道飞速突进。
身后石像傀儡怒吼着，石块摩擦声响大作，在后紧追不舍，不断有碎石从头顶岩壁滚落。
众人在不断变换的迷宫通道之中穿梭，躲避不断滑移闭合的石壁。
一路狂奔，转过数道曲折岔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石道尽头，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古老石碑。
五人踏入石室，大口喘息，灵力消耗不少，身上添了些岩石碎屑擦伤。
众人看向石室中央的古老石碑，碑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
苏晚走上前，月溯星佩光芒落在石碑之上，开始解读碑文记载的信息。
圆形石室安静肃穆，唯有石像傀儡在石室入口发出沉闷的摩擦低吼，被石碑禁制牢牢阻隔，无法前进越雷池半步。
苏晚缓步走到石碑之前，抬手催动月溯星佩，柔和的星光流淌而出，一点点拂过石碑表面斑驳的上古文字。
其余几人保持警戒，五行剑阵维持低负荷运转，目光紧盯石室入口的石像傀儡。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石碑文字之中隐隐透出。
片刻之后，苏晚缓缓收回灵光，转头看向众人，神色凝重。
“碑文已经解读完毕。石碑记载，穿过这座石室前方的通道，便是寂灭森林的大片沼泽区域。”
“这片沼泽名为腐灵泽，遍地淤积千年毒瘴，瘴气无色无味，吸入之后会缓慢侵蚀肉身经脉，干扰识海。沼泽之中栖息着寂灭森林原生的毒瘴妖物，依靠沼泽瘴气为生，没有固定形体，能够融入泥水雾气之中偷袭路人。”
“除此之外，腐灵泽内布设了然幻境陷阱，沼泽幻境会依托瘴气生效，潜移默化篡改饶感知，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幻象。一旦陷入，会不自觉朝着沼泽深处的无底泥潭走去，最终葬身泥沼。”
罗凯抬手摩挲星罗界盘，眉头紧锁：“瘴气侵蚀属于肉身和识海双重侵害，清心玉只能预警心神幻术，抵挡不了毒瘴侵入体内。我们需要提前做好防护。”
凌骁横握清妄短剑，指尖轻轻摩挲剑刃：“毒瘴妖物藏在泥水之内，很难锁定位置，一旦突袭，极难防备。”
萧战沉吟片刻，紫黑劫道之力在掌心微微一闪：“我的劫力可以焚烧瘴气，但是范围有限，没办法一次性护住所有人。我们取出防毒瘴的丹药，全员提前服下，护体灵光加厚一层，队伍依旧保持五行阵位，缓慢推进，绝不贸然踏入未知泥潭。”
众人清点储物袋，取出临行前备好的辟瘴丹，每人吞服一枚。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力流转四肢百骸，在体内形成一层屏障，能够短时间抵御毒瘴侵入。
休整片刻，全员各自恢复消耗的灵力。
确认状态稳定，五人朝着石室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潮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腐灵泽铺展在眼前。
黑褐色的泥水静静平铺，水面漂浮着腐烂枯枝，墨绿色的瘴气在沼泽上方缓缓翻滚升腾。
沼泽之中偶尔泛起水泡，咕嘟嘟的声响连绵不绝，水面之下，隐约有巨大阴影缓缓游动。
“全员靠拢，保持五行剑阵，缓慢向前推进，脚步务必谨慎，落脚之前先试探水底虚实。”萧战低声下令。
五人依次踏入沼泽边缘，护体灵光撑开，隔绝扑面而来的瘴气。
众人刚刚前行百余丈，周遭的雾气缓缓变浓。
瘴气裹挟幻境悄然铺开。
眼前沼泽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片平坦坚实的青石大道，大道尽头，直接通向宝藏埋藏之地。
“幻境来了！”苏晚沉声提醒，清心玉在胸口微微发热，“不要向前迈步，脚下依旧是沼泽泥水！”
凌骁剑心一动，清妄短剑剑光一闪，斩碎眼前虚妄景象。
幻象破碎，泥泞黑水重新映入眼帘。
就在幻境消散的一瞬间，数团浓稠黑泥猛地从侧面沼泽之中弹射而起，化作扭曲不定的巨型泥影，张开泥浆构成的巨口朝着五人扑杀而来！
毒瘴妖物，发起突袭！
“稳住五行循环！”萧战沉声喝令，紫黑劫道之力向外铺开，灼烧泥影身躯。
泥影被劫光触碰，滋滋冒出黑烟，躯体不断消融。
妖物没有固定要害，打碎一部分泥浆，剩余泥水依旧能够重组躯体，很难一击根除。它们不断撞击剑域屏障，瘴气顺着剑阵缝隙渗透进来，不断消磨众饶护体灵光。
“不能久战！妖物可以依托沼泽源源不断重塑躯体，耗下去我们灵力会被慢慢耗尽！”罗凯高声提醒，催动星罗界盘，探查前方沼泽，寻找安全的通行路径，“左前方，有一条露出水面的断续枯木长堤，沿着长堤走，泥潭深度更浅，能够快速穿过这片沼泽！”
“集中力量，边抵挡妖物，边向着枯木长堤转移！”
五行灵光汇聚，合力爆发一击，震退围拢而来的一众泥影妖物。
五人脚踩泥水，心移动，朝着那道枯木长堤稳步前行，毒瘴妖物紧随身后，不断从沼泽水下发起偷袭。
腐灵泽瘴气滔，黑水翻涌不休。
无数毒瘴妖物自沼泽深处层层涌出，泥浆聚成形，瘴气化杀机，前仆后继冲击五行剑阵。
沼泽深处的水压、泥流、瘴气尽数被暗中的妖物首领操控，四周黑水疯狂盘旋聚拢，化作数十道巨大泥蟒，张口喷吐浓黑瘴雾，层层叠叠笼罩五行剑域。
幻境再度暴涨！
这一次的幻象远比之前更加致命。
地间只剩平坦大道、遍地宝光、宗门鼎盛、亲友长存，所有执念圆满所有遗憾消散，硬生生勾扯几人心神，想要让他们主动弃阵踏入无底泥沼。
“撑不住太久了，有暗中潜伏的力量操控整片沼泽之力，我们耗不起！”
罗凯牙关紧咬，星罗界盘灵力濒临透支，阵盘裂纹再度蔓延。
凌骁剑光狂斩，却斩不尽源源不断的瘴气幻象；苏晚清心玉滚烫到极致，依旧压不住铺盖地的虚妄侵蚀；黑猿灵兽灵力大幅消耗，木行阵位灵光忽明忽暗；萧战劫道刚刚才焚尽一波瘴气，下一秒便有更多毒雾填补上来。
五行剑阵濒临破碎，五人已然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即将被沼泽妖潮彻底围困的瞬间——
沼泽上空的漫瘴雾，骤然定格。
翻涌的黑水停滞不动、扑杀的泥蟒僵在半空，缭绕的幻境瞬间崩碎消散。
整片凶险狂暴的腐灵泽，一刹那死寂无声。
一道苍老平和不带半点威压，却承载万古岁月的淡淡声音，轻轻回荡在沼泽上空。
“到此为止吧。”
风声轻扬，瘴雾分开。
一名身着朴素灰布长衫的老者，不知何时立在前方枯木长堤尽头，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容沧桑平淡，仿若只是一名寻常山野老翁，身上无半点灵力波动，却让整片寂灭森林的凶煞戾气尽数俯首沉寂。
漫毒瘴妖物如同遇到生克星，纷纷溃散融化，沉入沼泽黑水深处，再不敢冒头分毫。
老者目光温和扫过神色震惊的五人，淡淡抬手。
一股柔和无边的力量铺开，护住众人身躯，脚下泥泞固化瘴气退散幻境清零，原本步步杀机的腐灵泽，瞬间化作一条安稳通透的干净通路。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杀伐绝境，化为坦途。
五人尽数收招，屏住呼吸，紧盯这名凭空出现深不可测的神秘老者。
老者缓步前行，带着五人稳稳踏过腐灵泽最凶险的核心区域，一路无声无息，所有沼泽陷阱、泥沼深渊、瘴气杀机，尽数自行避让。
直至众人彻底踏出腐灵泽踏上对岸干燥林地，彻底脱离沼泽死地，老者才缓缓停下脚步，终于开口道出万古隐秘。
“你们此前修复封印、深入的那座海底神殿，并非如今神界之殿。”
一语落地，五人尽数心头巨震。
神界?！神界的神殿?
老者目光望向遥远南方深海的方向，眼底流淌着岁月的斑驳沧桑，缓缓诉千万年前不为人知的上古秘史。
“那是万古之前的上古神帝神殿。”
“久远到诸史书都不敢记载的太古岁月，旧神界曾遭遇域外无上强敌入侵。那一战，惊动地，撼动万界本源，神界疆域崩碎、诸防线溃塌，无数神王神将战死陨落，旧神界濒临彻底覆灭。”
“危难绝境之下，当世旧神帝为保全神界最后火种、抹去神殿踪迹、躲避域外强敌追索，不惜燃烧半部神朝气运，倾尽自身无上大神通，硬生生将整座核心神殿剥离神界维度，强行打入下界深海，以万古海底封印遮蔽机，彻底抹除神殿一切存在痕迹。”
“为避祸为存续也为静待后世翻盘之机。”
“当年一战，无风无月遮蔽日、日月崩塌星河凋零。亿万神兵血染诸，无数神王级大能尽数陨灭，旧神界辉煌一朝散尽。为留存神界根骨、保留复仇底牌，旧神帝亲自带头，连同残存无数神王、上古大能，尽数自愿坠入轮回隧道，舍弃神位、褪去神躯、封存记忆，转世沉沦诸万界。”
到此处，老者轻轻一叹：“岁月流转，千万年沧海桑田。”
“昔日旧神界早已彻底覆灭重构，轮回归来者寥寥无几。如今的神界，早已是新生格局，新神帝登基，神殿重建，神朝更迭，万古旧史，早已被诸彻底遗忘。”
一番话，字字千钧，震得萧战等几人识海轰鸣，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一直以为高不可攀、凌驾诸、永恒不灭的神帝、神王，原来也曾有过被逼绝境、流离下界、被迫轮回的凄惨时刻。
至高无上的神，都难逃浩劫难逃轮回难逃地倾覆。
完这段尘封万古的隐秘，老者再无多余言语，只是深深看了萧战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似看破他命格看透他前路看穿他身上潜藏的一牵
“你们前路漫漫，造化与劫难并存，好自为之。”
“本座就是千万年前的神王之一，只是如今刚刚觉醒以前的一丝记忆罢了……哎……久远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话音刚落，身形淡淡虚化。
无风无浪，无声无息。
神秘老者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林间空气之中，不留半点气息不留半点痕迹，如同从未来过这里。
沼泽恢复宁静，瘴气尽散，妖物蛰伏。
林间只剩萧战五人伫立原地，心神巨震，久久默然。
良久。
萧战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劫道微光淡淡浮沉。
他如今，元婴九层大圆满。
尚未踏足仙道，距离神界的神王、神帝，更是隔着宛若地鸿沟的差距。
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原来……
万古至高、统御神界的旧神帝，都会被强敌逼得舍弃神殿坠落下界轮回转世隐忍千万年。
原来连神王神尊神帝，都有无力回家国覆灭身坠轮回的绝望时刻。
那他如今这区区肉身凡胎、低阶元婴、蝼蚁般的修为境界，又算得了什么？
和诸浩劫、万古神战、神界倾覆相比，自己过往的生死苦战、深海凶险、境界桎梏、前路艰难，渺得可笑。
“神帝尚且沦落轮回……”
萧战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深深的震撼与苍凉。
“我这元婴凡躯，不过沧海一粟，地之间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罢了。”
这一刻，他彻底认清了诸的浩瀚、岁月的无情、修行路的真正残酷。
从前以为元婴已勉强可以算是一方强者，可放眼万古诸、神域浩劫，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
渺、卑微、脆弱、不值一提。
心中所有自满所有侥幸所有对当下实力的认知，尽数被这万古秘辛彻底击碎。
唯有沉甸甸的敬畏，与更加坚定的修行之心，悄然扎根心底。
前路，远远比想象的更加浩瀚更加凶险更加漫长。
许久，苏晚轻声开口：“万古秘史，旧神帝轮回，旧神界覆灭……难怪那座海底神殿底蕴恐怖，绝非本位面星球该有的东西。”
凌骁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剑道之心愈发澄澈：“原来我们所在的星球位面，藏着诸最古老的秘辛。”
罗凯深吸一口气：“难怪寂灭森林机缘与杀机并存，这个星球，承载的岁月沧桑，远超我们所知。”
黑猿似懂非懂，却也感受到气氛沉重，安静靠在萧战身侧。
几人收拾心绪，抬眼望向寂灭森林深处。
沼泽已过，前路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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