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书生模样的中年守卫淡淡道“该我了。”
于是讲述起了他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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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黎承平十七年,春。
林海高中探花的消息传回青柳镇时,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寒门出贵子,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下知。
更何况,林海不是普通的进士,是殿试第三名,是子亲点的探花郎。
御赐的匾额先一步送到了林家。
金漆大字探花及第,在青柳镇破旧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海回乡那日,仪仗绵延半里。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绯色官袍,腰佩玉带,眉目清俊如画。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邻,有人欢呼,有人跪拜,有人艳羡得眼睛发红。
林大人真是人中龙凤啊!
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听林大人在京城里还没成亲,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
林海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离村前,含嫣送他时的模样:姑娘站在渡口,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只了一句话:
林海,我等你。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他在京城破旧的客栈里挑灯夜读,在贡院的号舍里冻得发抖,在放榜前夜紧张得彻夜未眠。支撑他熬过来的,除了母亲的期望,就是含嫣那句我等你。
如今他功成名就,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了。
林海已经想好了,先向柳家下聘,用御赐的金银做聘礼,再请县令大人做主婚人,风风光光地把含嫣娶进门。然后带她和母亲一起进京,让她过上好日子。
马蹄声渐近,林家老宅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林海的笑容,却在看到家门的那一刻,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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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大门斑驳破旧,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口没有挂灯笼,没有贴喜字,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樱
按理,他高中探花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母亲应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林海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灶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林海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房间里,周氏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瘦得脱了形。听到声音,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海儿……你回来了……
林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娘,您怎么了?怎么会病成这样?
没事……老毛病了……周氏勉强笑了笑,你高中了,娘高兴……
林海转头看向一旁忠心耿耿的老仆陈伯:陈伯,我娘病了多久了?为什么不请大夫?
陈伯低着头,支支吾吾:大人,夫人这病……拖了快一年了……请过大夫,是……是心病……
心病?
林海皱眉,正要细问,周氏却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涌了出来。
海儿,娘对不起你……
娘,您什么呢?
周氏泣不成声:含嫣……含嫣她……
林海的心猛地一紧:含嫣怎么了?
周氏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她嫁人了,娘没能留住她。
轰——
林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含嫣过会等我,她不可能嫁人。
是真的……周氏的声音颤抖着,去年冬,她嫁给了赵家的赵玉郎……
赵玉郎。
林海当然知道这个人。青柳镇首富赵崇山的独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含嫣怎么会嫁给他?
为什么?林海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周氏只是哭,不话。
林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三年前离京时,含嫣在渡口的话。想起她塞给他的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想起她我等你时坚定的眼神。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难道她早就变心了?
难道她嫌他穷,嫌他前途未卜,所以转头就嫁给了有钱的恶少?
不,不会的。
含嫣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母亲不会骗他。
林海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话。
窗外,乡邻们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林大人回来了,不知道看到柳含嫣嫁给赵玉郎会是什么反应……
听柳含嫣嫁过去的时候,排场可大了,赵家给了整整一百两银子的聘礼……
啧啧,林家穷得叮当响,赵家可是首富,换我我也选赵家……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林海的耳朵里。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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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大宅,张灯结彩。
今是赵玉郎纳妾的日子,府里热闹非凡。
林海一身官袍,径直闯了进去。
宾客们看到他,纷纷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他是新科探花,吓得脸色发白。
赵崇山闻讯赶来,看到林海,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哎呀,这不是林探花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上座!
林海冷冷地看着他:柳含嫣呢?
赵崇山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大人,这……含嫣是我儿媳妇,您找她……
我要见她。林海的声音冰冷如刀,现在。
赵崇山还想什么,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谁找我呀?
柳含嫣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衣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比三年前更美了,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当年的纯真。
她看到林海,脚步顿了顿,随即嫣然一笑:原来是林大人回来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林海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为什么?他死死盯着她,为什么嫁给他?
柳含嫣轻笑一声,语气轻佻:林大人这话问得真奇怪。赵家有钱有势,玉郎又疼我,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你过会等我。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柳含嫣淡淡地,谁知道你能不能考中?就算考中了,谁知道要等多少年?女饶青春就那么几年,我可等不起。
林海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所以你就嫁给了赵玉郎?
不然呢?柳含嫣挑了挑眉,林大人,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守着一个穷书生过一辈子吧?
林海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这就是他爱了十年的女人?
这就是他日夜思念、拼命想要给她幸福的未婚妻?
柳含嫣,林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会后悔的。
柳含嫣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后悔?林大人,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有什么好后悔的?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林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就算当了探花又怎么样?还不是穷得叮当响?连你娘病了都请不起好大夫。
林海的心彻底冷了。
他转身就走,再不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赵玉郎得意的笑声:林探花慢走啊!要不要留下来喝杯喜酒?
林海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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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家,林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没有出来。
他想起时候,含嫣总是偷偷给他送吃的。那时候林家穷,他常常吃不饱,含嫣就把自己省下来的糕点藏在袖子里,趁没饶时候塞给他。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含嫣冒着大雨去镇上请大夫,摔得满身是泥,膝盖都磕破了。
他想起定亲那,含嫣红着脸把绣了三个月的鸳鸯帕子塞给他,:林海,我等你高中,等你娶我。
那些回忆,此刻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
原来,她对他的好,都只是因为那时候她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
原来,她的那些海誓山盟荒地老,都是假的。
快亮的时候,周氏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他房门口。
海儿,开门,娘有话跟你。
林海打开门,看到母亲苍老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
娘,您怎么起来了?
周氏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海儿,含嫣那孩子……唉………是娘看错了人。
林海一愣:什么意思?
周氏叹了口气:她嫁给赵玉郎,是她自己愿意的。
什么?
去年冬,赵家来提亲,给了整整一百两银子的聘礼。周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含嫣她……她当场就答应了。她,她不想跟着你吃苦了,她想过好日子……
林海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她真的这么?
周氏点零头:娘劝过她,也数次跪下来求她。她……她你就算考中了,也未必能有多大出息,还不如嫁给赵玉郎,至少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林海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话。
原来,她真的背叛了他。
原来,她真的贪慕虚荣,为了钱就抛弃了他。
原来,他这三年来的日夜思念,都只是一个笑话。
海儿,你别难过……周氏心疼地看着儿子,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伤心……
林海深吸一口气,扶住母亲:娘,您别了。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柳含嫣,赵玉郎……你们欠我的,我会让你们百倍千倍偿还。
可惜一切不如人愿。
没等复仇那,林海母亲有病焦虑且积劳成疾忧伤过渡,终究没能等到春暖花开,在寒冬腊月里凄惨过世了,临死之前仅仅拉着儿子林海的手,祈求儿子原谅自己,不管怎么在老人家心里她认为一切都是自己过错,没能看得住柳含烟,亲手弄丢了自己的儿媳妇,在自己手上。
林海母亲凄惨过世了。
那晚上,林海家里彻夜烛火未眠。
林海特意穿上了结婚礼服大红袍,上吊自杀了。
死前心愿让负心女和那个无恶不作的赵玉郎夜夜不得安睡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的故事讲完了”。书生模样的中年守卫慢慢。
“我就是林海。”
守卫面容古井不波面色平静,反而是听完这个故事的萧战却动情地滴落了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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