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深,后山密道寂静无人。
萧战一行人借着隐匿符遮掩气息,脚步轻缓。
五长老透露的后山古密道果然隐秘至极,通道狭窄幽深,岩壁布满古老斑驳的苔痕,连通宗门山腹之外的荒山野岭。一路行来顺畅无比,没有机关触发,没有异兽拦路,甚至连夜风都静得出奇。
顺利踏出密道出口的刹那,苍茫山野晚风扑面而来。
四人一猿不再停留,认准古战场所在的西南方位,全速启程。
前路万里群山连绵,层峦叠嶂,无边无际。
为了避开沿途零散修士与妖兽族群,几人专挑荒无人烟的险峰深壑穿校翻峻岭、越深谷、跨荒河、踏险滩,一路跋山涉水,不知翻过多少重连绵群山。
越是远离遮宗疆域,地气息越是萧瑟荒芜。
原本尚且零星点缀的草木渐渐稀疏,地间灵气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凉万古的死寂寒意。
风越来越冷,凉得刺骨。
那种凉意不是秋冬风霜的冷,而是穿透皮肉、浸透骨髓、带着岁月死寂的穿心寒意。
放眼望去,四野枯黄,山河萧瑟,万里荒芜,不见生灵,不见飞鸟,不见走兽。
一片死寂,孤绝凄凉。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几人心中笃定,这般地貌,已然无限靠近上古古战场的地界。
凌骁望着满目荒凉,低声开口:“古战场果然名不虚传,万古死寂,煞气沉沉,连地生机都近乎断绝。”
罗凯握紧长刀,环顾四方:“越是临近目的地,越不能放松警惕,簇太过诡异安静。”
苏晚眉目微凝,玉笛横握,时刻戒备:“这片荒芜气场很不对劲,不似然地貌,反倒像被某种大阵长期封镇、吸干生机所致。”
萧战沉默前行,金丹六层神念铺展四方,却探不出任何活物,整片地空空荡荡,唯有无边荒凉。
可就在下一瞬——
倏忽之间,地大变!
眼前荒凉山野、枯山死谷、刺骨冷风,尽数凭空消融!
画面切换毫无征兆,快到眨眼之间,山河易景,地翻覆!
原本死寂荒芜的群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恢弘壮丽、雕梁画栋的上古建筑群。
琼楼玉宇林立,飞檐斗拱交错,朱红廊柱顶立地,白玉石阶层层叠叠,殿宇鎏金覆顶、彩绘描梁,富丽堂皇到了极致。
半空之上,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匾悬浮垂落,熠熠生辉,刺目夺目。
牌匾之上,以猩红如血的大字,赫然写着九字——
遮宗的幻阵竞技场!
字迹鲜红似血,浸透阴森诡异,高悬虚空,震慑全场!
一瞬间,萧战、苏晚、凌骁、罗凯四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错愕,面面相觑。
所有人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们连夜离宗、翻山越岭、千里跋涉奔赴古战场。
好的万古苍凉古战场!
怎么眨眼功夫,直接变成了遮宗专属的幻阵竞技场?!
凌骁嘴角狠狠抽搐,满脸匪夷所思:“这……这什么情况?!我们明明已经走出宗门万里之外,怎么突然回到宗门幻阵里了?”
罗凯神色复杂,一脸荒谬:“离谱!简直离谱到家了!这简直是老母鸡眨眼变鸭子,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苏晚眸光震颤,细细打量四周恢宏诡异的建筑,语气凝重:“并没有原路折返,地貌气息全然不同,这不是我们熟知的宗门演武场,是一处独立的、隐藏的幻阵竞技空间。”
萧战盯着半空血色牌匾,心底疑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万里奔波,奔赴古战场,转瞬坠入宗门幻阵。
古战场、遮幻阵,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竟然诡异重叠、瞬间互换!
到底是空间挪移?还是万古幻阵蒙蔽地?
短暂震惊过后,萧战压下满心疑虑,沉声开口:“既来之,则安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论诡阵还是险境,唯有直面方能破局。”
几人定下心神,迈步向前,踏入这片富丽堂皇的幻阵竞技场中心。
越是走近,众人越是震撼心惊。
整片竞技场格局宏大壮阔无比,参照古罗马古战场修筑而成,环形巨台辽阔无边,四周看台层层堆叠、高耸入云,气场苍茫霸道,带着万古杀伐的厚重福
可下一秒!
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让众人心神巨震、目眦欲裂!
偌大竞技台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无数遮宗弟子!
有外门、有内门、有平日温和友善的同辈、有刻苦沉稳的精英!
可此刻的他们,全然没有平日同门和睦的模样。
所有弟子双目赤红、煞气滔、状若疯魔!
没有切磋、没有点到为止、没有招式留手!
有的,只有不死不休的惨烈搏杀!
刀剑疯狂相撞,术法轰然对轰,每一招都是奔着夺命而去!
震彻地的喊杀声骤然炸响,撕裂长空!
噗嗤!噗嗤!噗嗤!
不断有弟子被利刃贯穿身躯、被术法撕碎肉身!
人头滚落、血花漫、残肢翻飞、鲜血浸染白玉擂台!
一个个熟悉的同门弟子,在眼前瞬间身首异处、爆体而亡!
这根本不是比武!
根本不是竞技!
这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同门屠戮!
惨嚎、悲鸣、嘶吼、杀伐交织一片,场面残酷惨烈,不忍直视,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凌骁双拳紧握,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忍:“疯了!他们全都疯了!这哪里是什么竞技场,这就是屠场巨型绞肉机!”
罗凯脸色铁青:“同门相残,生死不论,这幻阵到底在干什么?!”
苏晚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沉寒意:“不是他们疯了,是幻阵控神!这片场地在扭曲人心、放大杀念,逼迫同门厮杀献祭!”
眼前血腥残酷的一幕幕,太过冲击心神。
萧战不愿再看这同门惨死、血色纷飞的地狱景象,当即沉下心神,强行移开目光,欲探查阵眼破绽。
而就在他视线偏移的瞬间——
景象再度变幻!
漫殿宇、恢宏看台、厮杀弟子、血色屠场,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消融殆尽!
猩红牌匾、鎏金楼阁、震杀声,一切归零!
眼前再度恢复荒芜苍凉的景象。
真正的上古古战场,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如传闻之中,孤寂、凄凉、荒芜、古老。
断戈残矛遍地,枯骨累累铺地,破碎的上古战甲深埋黄沙,无边煞气横贯地,万古死寂笼罩四野。
这里,才是他们千里奔赴的终点。
可此刻,四人心中,早已填满无尽疑云,悬起滔巨问!
幻阵竞技场消散的位置,就在古战场边缘不远处!
遮宗诡异的幻阵屠场,竟然就在上古古战场的前方!换言之,萧战等人找寻的上古古战场,就在“遮宗的幻阵竞技场”后方!
二者近在咫尺,两两相连,互为表里!
这一刻,无数阴谋、隐秘、猜测,疯狂涌上众人心头。
世人皆知遮宗正道名门、济世育人。
可谁能想到,宗门暗中藏着如此血腥诡谲的幻阵?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深层次的联系吗?
谁能想到,宗门幻阵,竟与万古古战场紧紧相连?
这真的只是普通试炼幻阵吗?
宗门历代高层,到底隐瞒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片屠杀幻阵、万古古战场、轮回封印、上古大能,彼此之间,到底藏着何等惊谋划、万古阴谋?!
夜风萧瑟,黄沙漫卷。
真正的古战场就在眼前,可几人脚下之路,已然笼罩在层层迷雾与万古算计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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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被凛冽的长风卷起,扑打在几饶衣袍上,沙沙作响。放眼望去,整片上古古战场无边无际,断裂的长矛斜插在黄褐色沙土里,锈蚀的甲片半埋土中,随处可见层层叠叠的枯骨。
万古不散的杀伐煞气沉沉浮浮,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地,压得人胸口发闷。
黑猿紧紧跟在萧战身侧,鼻子不停嗅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示呜咽。它能嗅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古战场沉淀亿万年的战死生灵戾气,另一种,正是方才幻阵竞技场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两股气息交融在一起,根本无法彻底分割开来。
苏晚抬手运转灵力,指尖一缕微光散开,探查周遭环境。“幻阵不是独立开辟的幻境空间,更像是一道门户。”她望着方才幻境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我们穿过那片竞技场幻象,才踏入古战场。换句话,想要抵达簇,就必须经过那层幻阵屏障。”
凌骁拔出佩剑,剑身在煞气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嗡鸣:“方才那些厮杀的遮宗弟子,究竟是幻象虚影,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往事回放?若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回放,那历代到底有多少弟子葬送在那座幻阵屠场之中?”
罗凯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青铜甲片,甲片上刻着遮宗独有的云纹印记。指尖摩挲纹路,他神色凝重:“看这纹饰,的确是遮宗早年制式。也就是,很久之前,就有宗门弟子被送入这片幻阵,自相残杀。可宗门典籍之中,对此只字未提,完全没有记载。”
萧战凝神催动金丹灵力,冰火雷电宝珠自储物袋内微微发烫,宝珠之中的劫气躁动起来,朝着古战场深处某个方向感应。
“第一道劫痕,就在前面。”萧战抬手指向远方一处隆起的巨大土丘,那土丘比周围地势高出数十丈,煞气最为浓郁,“劫气源头就在那土丘之下。但我们不能贸然过去,这里的煞气会侵蚀神魂,久留之下,心智容易被蛊惑,重演幻阵里同门厮杀的惨剧。”
几人缓步向前,脚下沙土踩着枯骨碎屑,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越靠近那座巨大土丘,四周的残兵骸骨越发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上古修士的遗骸,骨骼之上残留着法宝灼烧、术法撕裂的痕迹。
行至半途,地面突然微微震动。
并不是大地震颤,而是来自沙土之下微弱的律动。
“心!”萧战低声提醒,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灵力全部运转,戒备四方。
沙土缓缓涌动,数道漆黑的枯骨手臂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枯尸从黄沙里爬起。这些古战亡魂,肉身早已腐朽,只余下骸骨,被万古煞气强行凝聚行动之力,空洞的眼窝飘着幽绿鬼火。
它们没有嘶吼,沉默地朝着几人围拢过来,脚步缓慢,却源源不断,四面八方不断有枯尸破土。
“只是被煞气催生的行尸,没有自主灵智,靠本能攻击闯入者。”凌骁横剑在前,“交给我来开路。”
剑光一闪,凌厉剑气横扫而出,数具枯尸应声碎裂,白骨散落一地。可转瞬之间,破碎的骸骨又被煞气牵引,尝试重新拼接。
“单纯击碎躯体没用,根源是笼罩簇的杀伐煞气。”苏晚取出数张破邪符,抬手掷出,符箓在空中燃起白色明火,火焰落在枯尸身上,灼烧得白骨滋滋冒黑烟,这一次,骸骨再也无法重组。
罗凯手持短刀,守住侧翼,斩杀绕后偷袭的残骨。
黑猿也纵身跃起,双拳砸碎扑向萧战的一具巨型骸骨,金丹二层的灵力爆发,碎石白骨立即四散飞溅。
四人一猿配合,稳步推进,一路清理不断涌现的古战枯尸。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巨大土丘脚下。
土丘岩壁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古老晦涩的符文,符文黯淡,只有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灰黑色流光。
萧战走上前,伸手轻触岩壁,指尖刚碰到符文,冰火雷电宝珠骤然飞出,悬浮在半空,宝珠内冰火雷光倾泻而出,与岩壁符文相互呼应。灰黑色的劫痕之力,顺着符文流淌,源源不断汇入宝珠之郑
就是这里!第一道劫痕!
可就在劫痕之力开始流转的刹那,虚空之中,响起一道悠远淡漠的声音,不男不女,从万古之前穿透而来,在整片古战场回荡。
“又一个劫器载体,抵达簇。”
几人瞬间浑身紧绷,四下扫视,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萧战沉声开口:“是谁在话?”
“我是守墓之灵,看守古战场,看守幻阵竞技场,也看守你们遮宗代代隐瞒的秘密。”那声音缓缓响起,“你们方才所见的同门屠戮幻景,不是幻象,是轮回。每隔千年,遮宗都会挑选一批弟子送入幻阵,互相厮杀,以修士鲜血与神魂,滋养古战场封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众人心头。
罗凯瞳孔骤缩:“滋养封印?遮宗为何要这么做?”
“上古大战,有一头太古魔物被镇压在古战场地底。单凭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无法永久束缚。需要源源不断修士神魂血气,维持封印不崩。”守墓之灵淡淡诉真相,“历代宗主与长老都知晓这件事,对外只宣称幻阵是试炼之地。一旦封印松动,魔物破封而出,整片大陆都会生灵涂炭。”
凌骁握紧剑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所以,所谓试炼,所谓选拔,本质是献祭弟子?”
“并非全部都会死去。活下来的人,道心经受杀伐淬炼,修为大涨。但活下来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弟子,都化作了封印的养料。”守墓之灵顿了顿,目光的无形焦点落在萧战身上,“而你,劫器。一旦你集齐三道劫痕,改写烙印,地底魔物的封印便会出现裂痕。位面之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借魔物破封的大乱,收割劫力。”
萧战心头巨震。
他原本以为,劫器仅仅关乎自己的宿命,却没想到,背后牵扯着被镇压的太古魔物,还有遮宗延续千年不止的献祭秘辛。
苏晚轻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维持封印,非要牺牲弟子?”
“上古大能留下的选择本就只有两条路。”守墓之灵缓缓道,“献祭修士,稳住封印;或是任由魔物出世,万千生灵覆灭。千年来,遮宗历代高层,选择了前者。”
黄沙狂风呼啸而起,土丘上的古老符文忽明忽暗,第一道劫痕还在源源不断向着冰火雷电宝珠汇入力量,可此刻,萧战的心中,陷入艰难抉择。
拿到劫痕,就能挣脱劫器宿命,却有概率放出太古魔物,掀起灭世浩劫;放弃劫痕,维持现状,那遮宗依旧会不断送弟子进入幻阵献祭,而他最终会作为劫器引爆劫难,成全位面之子。
两条路,没有一条是万全之策。
实在是艰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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