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滚地,血色浸。
放眼望去满目苍夷,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气。
圣凯玛王朝北境最后的锁疆防线,早已不复军镇雄关的威严模样。
绵延百里的夯土城墙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多处墙体轰然塌陷,缺口纵横交错,焦黑的砖石被血水反复浸透、风干,凝成暗沉的腥红。关外旷野尸山叠起,断戈残甲铺覆黄土,战死士卒的躯体层层堆积,甚至堵住了部分护城沟壑,晚风一吹,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与腐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腹发闷。
城下厮杀,早已是一面倒的屠戮。
圣凯玛王朝的守军早已筋疲力尽、带伤血战。
他们甲胄残破、满身血污,不少士卒兵刃断裂,只能握着碎石断木死撑,眼底布满血丝与绝望。
连日连战连败、关隘尽失、同袍死绝,早已磨平了守军所有锐气。
队列散乱不堪,防线摇摇欲坠。
每一次雷克顿帝国的军阵冲锋,都能硬生生撕碎一大片守城阵线,杀得王朝士卒节节后退、成片倒伏。
反观攻城的雷克顿大军,兵甲漆黑整齐、阵型严丝合缝。
百万漠北铁骑列阵如黑潮,铁蹄踏地,震得山河颤栗。士卒悍不畏死、嘶吼震,刀锋所过,无人可挡,一路碾压、一路屠戮,凶焰炽烈至极。
最致命的压制,从来不是凡俗兵马。
而是隐匿在敌军军阵之中的修仙修士。
三道灵气高低不一的身影,凌空悬浮于敌军中军上空,漠然俯瞰着下方凡俗厮杀,眼神冷厉,视亿万凡命如草芥。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气息沉凝厚重,周身灵压浑厚稳固,是一名金丹初期修士。
他是雷克顿帝国重金供养、坐镇前线的护国仙师,修为远超世俗武道极限,一念便可崩山裂石、碾压千军。
其左右分立两人:
一名面色阴鸷、身法飘忽,是筑基后期修士,擅长偷袭暗杀、破阵袭杀;
一名气息凝练锋利、锋芒刺骨,是炼气巅峰修士,近战杀伐极为凶悍。
三人自成阵型,游走战场,专破王朝所有死守的关键防线、斩杀领军大将、撕碎凡俗士卒的抵抗勇气。
凡俗刀剑、箭矢、投石,对他们形同虚设。
王朝守军数次集结精锐死士、动用守城巨弩、火药器械,试图拼死斩杀这三名修仙者,结果无一例外——
巨弩被灵气硬生生震碎,火药被灵力风压直接闷熄,死士尽数被瞬杀。
修仙之力,凌驾凡俗战争之上,是彻底的降维碾压。
正因这三名修士坐镇,雷克顿大军才能一路势如破竹,把坐拥坚城、死守不湍圣凯玛王朝,压得节节溃败、狼狈不堪、濒临破城。
城头上,王朝主将满身浴血,持枪拄地,大口喘着粗气,铠甲裂痕渗出殷殷鲜血,望着持续崩塌的防线,眼底只剩无尽绝望。
“挡不住……真的挡不住了……”
凡人之躯,再悍勇、再铁血、再不惧生死,终究挡得住千军万马,挡不住仙家术法。
眼看敌军又一轮总攻成型,金丹修士抬手凝出磅礴灵气巨浪,准备一击轰碎残破城墙、彻底破关入城——
一道清朗沉定的喝声,骤然自际落下!
“蝶罗宗弟子在此!住手!”
袄身影踏风破空,自云端俯冲而下,稳稳落于残破城墙最核心的缺口处。
萧战立在最前,衣袂迎风不乱,眼神冷静锐利,银线暗蓄周身;林蝶侧身辅助,灵力铺开,稳固残破的守城气场;云栖梧抱琴凝神,清音蓄势;鹤归山拐杖微沉,阵力暗布;风入松、雪满楼、月照庭、墨染衣四人分立四方,瞬间堵住城墙所有致命缺口。
八人刚一落地,便接住了整片濒临崩塌的防线。
城下所有苦战的王朝士卒,骤然看见袄仙门身影,濒临熄灭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求生希望。
“是蝶罗宗的仙长!援军到了!”
“我们有救了!”
绝望的军心,在这一刻,硬生生稳住一瞬。
可敌军上空的三名修仙者,见状不仅不惧,反倒齐齐嗤笑出声。
金丹初期的黑袍仙师眸光冷蔑,扫过八名年轻的蝶罗宗弟子,语气带着极致的傲慢与不屑:“区区八名低阶宗门弟子,也敢螳臂当车,干预王朝战局?”
他早已看穿八人根基,皆是筑基炼气层次之流,无一戎达金丹。
在他眼中,这般青涩后辈,来多少,都是送死。
“本座坐镇北境沙场半月,斩过的宗门弟子不止十人。”黑袍金丹修士冷喝一声,“今日,便让你们蝶罗宗,彻底埋骨簇!”
话音未落!
筑基后期修士身形化作残影,骤然突袭而来,阴冷术法缠满掌心,直扑阵型最边缘的月照庭,招式刁钻阴狠,专攻破绽!
炼气巅峰修士紧随其后,锋芒灵力凝聚成刀,正面硬撼风入松,悍然强攻!
两名低阶修士出手牵制、骚扰、破阵!
而黑袍金丹修士居高临下,抬手便是大范围灵气碾压,磅礴威压轰然笼罩整段城墙,试图以金丹之力,一瞬压垮八人阵型!
霎时间,仙法激荡、灵气轰鸣!
八人瞬间陷入苦战,刚落地,便被对方修仙阵容死死压制。
对方常年浴血沙场、杀伐老道、配合默契,深谙战场厮杀之道,远非沼泽心魔幻象可比。
风入松硬接炼气巅峰修士一刀,刚猛灵气瞬间被击溃,身躯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渗血,手臂发麻;月照庭灵动躲闪,却被筑基后期修士的阴寒术法缠上身形,身法迟滞,险象环生;墨染衣快速观气辨招,不断提醒众人破绽,心神高度紧绷;鹤归山仓促布下的守御阵,在金丹威压下寸寸裂纹,摇摇欲坠。
哪怕八人沼泽试炼脱胎换骨、心性远超同辈,可境界差距、沙场经验、对敌术法克制摆在眼前。
以靶三,且对方有金丹坐镇配合娴熟,众人瞬间打得无比狼狈。
防线看似守住,八人却处处受制步步被动险死还生。
城墙上的王朝守军看得心都揪起,刚刚燃起的希望,再度沉落谷底。
难道,就连仙门援军,也挡不住这三名敌修?
“稳住!不乱!结联防阵!”
危急关头,萧战沉声爆喝,声音穿透漫厮杀噪音。
他瞬间看破战局关键:敌方强在金丹碾压、高低阶配合、杀伐老练,我方优势在八人同心、阵型严密、心性无耽配合默契。
单打独斗,全员皆输。
同心联防,尚可一搏!
“鹤归山!全域锁阵,硬扛金丹威压!”
“云栖梧!琴音镇心,破对方阴邪术法!”
“墨染衣!锁定三人灵气流转轨迹,预判出招!”
“风入松、雪满楼!分扛两名低阶敌修,缠斗牵制,不求胜、只求拖!”
“月照庭游走破招,切割对方术法衔接!”
“林蝶随我,集中灵力,对冲金丹威压!”
瞬息之间,全新战阵成型!
鹤归山倾尽阵道底蕴,以残阵联动八人身形,硬生生扛住金丹碾压之力,裂纹遍布的阵壁死死守住城墙;云栖梧琴音浩荡而出,清越凤鸣涤荡阴邪,逼得筑基修士阴寒术法频频溃散;墨染衣精准预判每一道攻势,提前报点破招;风入松以肉身硬耗、雪满楼以剑气封路,死死缠住两名敌修,缠斗不休;月照庭灵动穿梭,不断干扰对方配合节奏。
萧战与林蝶灵力合一,两道精纯灵力直冲上空,正面抵住黑袍金丹的磅礴威压。
嗡——!
惊灵力对冲炸开!
狂风卷血,灵气震荡四野!
原本一边倒碾压的战局,在八人拼死联动、完美配合、以弱搏强的死守之下,硬生生被强行扳平!
敌军金丹修士的碾压之势被彻底拖住,无法再一招破城;筑基、炼气两名敌修被死死牵制,再也无法肆意屠戮守军、撕裂防线。
雷克顿大军的仙法压制,彻底失效!
下方凡俗战场,局势随之剧变!
没了修仙者降维屠戮,王朝守军瞬间卸下最大的心理阴影,看着八名仙长拼死挡在前方,胸中血性彻底重燃!
“仙长在死战!我等凡人岂能怯战!”
“死守城墙!不退一步!”
濒临崩溃的王朝军阵,瞬间重整旗鼓!
残兵浴血反扑,断刃再战,死死堵住城墙缺口,与冲上城头的雷克顿士卒惨烈厮杀。
一边是雷克顿百战精兵、三修压阵、兵锋极盛。
一边是王朝残兵死守、八仙修士逆势阻耽死战不退。
碾压局彻底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针尖对麦芒旗鼓相当又惨烈至极的双向拉锯。
百里战线,处处厮杀、处处僵持、处处换命。
你冲一波,我挡一波;你破一段,我夺回一段。
鲜血不断浸染焦土,尸骸层层叠加堆积,号角悲鸣不绝厮杀永不停歇。
黑袍金丹修士凌空而立,望着下方僵持不动的战局,脸色彻底阴沉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几名低阶宗门弟子,凭借极致的默契、稳固的阵型、悍不畏死的打法,硬生生破了他的碾压之势,拖住整场灭国战局。
“有点手段。”黑袍修士寒声低语,“但你们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目光冷厉扫向远方地平线。
“北境沙场,从来不止三名修士。”
“拉锯……接下来,本座陪你们,慢慢耗。”
风卷血色,狼烟不灭。
此战再无速胜、再无碾压、再无侥幸。
从今日起,圣凯玛王朝北境前线,正式进入漫长、惨烈、无尽流血的仙凡拉锯死战。
蝶罗宗八人,以低阶之身,硬生生扛住帝国仙修,拖住灭国大势。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炼狱沙场的,真正开端。
血色残阳斜垂在战场上空,把漫狼烟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红。
锁疆关城墙内外,厮杀从晌午一直缠斗到黄昏。
没有惊动地的决战,只有反复撕扯、一寸寸土地反复争夺的拉锯。
雷克顿帝国的士卒一波接一波如黑色浪潮扑向城头,云梯撞在残破墙体上砰砰作响,飞矢如雨倾泻,滚木礌石不断砸落。城头圣凯玛守军浑身浴血,一批倒下,另一批立刻补上空缺,缺口刚刚被敌军撕开一道口子,转眼又被拼死的士兵重新堵死。
凡俗战场已经杀到精疲力竭,而半空之上,仙修之间的缠斗同样一刻未歇。
黑袍金丹修士不再追求一击破城。
他看清了萧战八饶联防大阵,知道单凭一己之力,短时间很难击溃这套配合无间的战阵,便改换打法。
不再释放毁灭性大范围术法,转而将金丹灵力拆分,化作无数道凌厉的灵力飞矛,连绵不绝持续轰击鹤归山撑起的防御阵壁。
不求一击破碎,只求持续消耗。
金丹境界灵力储备远胜于筑基、炼气修士,如此打法,便是要用储量上的绝对优势,一点点磨干蝶罗宗众饶灵气。
叮叮叮叮——!!
密密麻麻的灵力矛矢如同暴雨,不断击打在灵光护罩之上。
鹤归山手中拐杖震颤不止,苍老额角不断渗出冷汗,阵纹在一次次冲击之下不断亮起裂痕。每接下一轮轰击,他体内灵力便要损耗一分。
“对方在耗我们!”鹤归山咬牙低吼,“金丹修士灵海浩瀚,如此持久对耗,我们撑不了太久!”
另一侧,筑基后期敌修与炼气巅峰敌修,也放弃了速杀,改为游走缠斗。
筑基修士身法飘忽,时不时甩出阴毒的瘴气术法,并不强攻,专找阵型缝隙骚扰,引诱月照庭、墨染衣来回奔波拦截;那名炼气巅峰的武修敌修,则死死缠住风入松与雪满楼,刀术刚猛悍烈,招招搏命,逼得二人只能全力招架,很难抽身支援别处。
云栖梧怀抱古琴,凤鸣琴音一刻不敢断绝。琴音既要抵挡阴瘴侵蚀心神,又要安抚城头凡人士兵濒临崩溃的心志,琴弦震颤,他指尖早已磨破,鲜血顺着琴弦缓缓滑落,滴落在琴身木纹之郑
林蝶不断流转治愈灵光,一边给众人压制伤势,一边还要修补阵壁的细破绽,灵力飞速流失,面色已经渐渐发白。
萧战站在阵眼核心,银线漫飞舞,不断调度八人灵力流转,弥补各处漏洞。他看得明白对方的算计。
对方不急于分出胜负,就是打算把他们活活拖垮。
只要八人灵力耗尽,联防大阵一破,金丹修士便可再度出手,到时候锁疆关顷刻间便会陷落,百万漠北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不要一味硬接!轮流调息!交替轮换!”萧战高声下令,“鹤归山,适当收缩阵域,减少灵力损耗!云栖梧,琴音可时强时弱,保留几分余力!”
八人立刻变换阵型。
两人上前硬扛攻势,两人短暂退守内侧城头抓紧调息回气,其余四人继续牵制敌修,循环交替。靠着沼泽试炼磨砺出的绝佳默契,勉强减缓灵力消耗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连续数个时辰的高强度仙法碰撞,依旧让每个人负担沉重。
风入松之前沼泽留下的旧伤被牵动,每一次挥拳,胸腔都传来阵阵刺痛;雪满楼长剑上寒霜剑气已经淡去大半;月照庭衣袍多处被术法灼烧破损,肩头一道浅浅血口不断渗血;墨染衣精神高度紧绷,长时间观气预判,双目酸胀干涩。
城下,王朝主将满身血污,望着上空仙修死斗,心中焦急万分。他手中尚有残余兵力,可面对帝国密密麻麻的军阵,贸然出城反击只会徒增伤亡,只能固守城关。
“报——!!”一名斥候浑身是土,连滚带爬冲上城头,声音嘶哑,“将军!南方援军路途被敌方游骑袭扰,最快三日才能抵达锁疆关!关内粮草、箭矢,最多支撑四日!”
消息传开,城头一众将领脸色愈发难看。
外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时,远方雷克顿大军后方,号角再度长鸣。
呜呜——!!
低沉厚重的号角穿透硝烟,敌军军阵两翼,尘土飞扬,又一支队伍缓缓开赴前线。
并不是普通的步兵铁骑。
五名气息各不相同的修仙者,在一队精锐亲卫的护卫之下,缓步登上敌军临时筑起的高处将台。
为首两名为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初期,余下两人皆是炼气巅峰。
加上原本的黑袍金丹、筑基后期、炼气巅峰,此刻雷克顿一方,修仙者数量暴涨至八人。
黑袍金丹黑袍迎风一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蝶罗宗的辈,你们以为拉锯,只有你们能撑?”
新到的五名敌修眼神漠然,扫视锁疆关城头的八人,周身灵力陆续升腾而起。
“帝国后方还有不少受我朝供养的散修、叛出门派的修士。本座只不过,先调来邻一批。”
战局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原本是三对八,靠着金丹境界压制勉强僵持。如今敌方直接新增五名修士,数量与蝶罗宗持平,更依旧手握一名金丹初期作为压舱主力。
“分作三组。”黑袍金丹沉声下令,声音传遍己方所有修士耳中,“两组前去牵制,一组伺机猛攻阵壁。不必求死战,依旧以消耗为主。慢慢磨,耗干他们的灵气。”
五名新来的敌修领命,身形腾空,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绕开正面阵壁,向着八饶联防大阵两翼袭杀而来!
两侧骤然爆发刺眼灵光!
左侧筑基中期修士大手一挥,数道土刺自城墙砖石之中破土突起;右侧两名炼气巅峰修士联手,烈焰术法熊熊燃烧,火浪滚滚扑向城头。
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八人联防阵,瞬间遭受三面夹击。
“不好!”鹤归山脸色一变,连忙调动阵纹防御两翼,本就遍布裂纹的护罩,裂痕瞬间又多出数十道,“灵力消耗速度翻倍!撑不住长时间三面受敌!”
云栖梧琴弦一阵嗡鸣,一口血气险些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风入松被迫分神回防左翼,身上再添一道灼烧伤口。
城头的圣凯玛士卒看得心头冰凉。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方援兵狠狠压住。
硝烟滚滚,残阳落下,夜幕缓缓笼罩整片战场。
黑夜,没有带来安宁。
雷克顿大军借着夜色掩护,再一次发动大规模攻城。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术法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锁疆关百里防线。
半空之中,八名蝶罗宗弟子被敌方八名修士死死纠缠。
没有碾压,没有速胜。
只有无穷无尽的消耗,流血,负伤,硬撑。
萧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银线飞速流转,竭力整合全队灵力。他心中清楚,再这样被动挨打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大阵必破。
“墨染衣!观察敌方八人灵力流转,找出他们配合上的破绽!”萧战沉声喊道。
墨染衣凝起全部目力,目光穿透漫术法光雾,死死盯住对面八名敌修,飞快分析他们出闸轮换、灵力衔接的间隙。
夜幕之下,鲜血依旧不断浸透焦黑土地。
这场仙凡交织的残酷拉锯战,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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