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子没送,只了一句:活着回来,带消息回来,带人也校
萧战和落燕走三千级石阶下山,守门弟子又换了一批,还是不认识他们。马长老站在牌坊旁边,笑眯眯的,一路顺风,凡界乱,心点。
萧战没理他,落燕灰眼睛扫了他一眼,没话。
走到半山腰,落燕:马长老身上有股味,跟归墟的雾一样,淡,但存在。
萧战:什么意思?
落燕:他去过归墟,或者接触过从归墟出来的东西。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味道沉在骨头里。
萧战回头望了一眼山门,牌坊上的字掉了漆,风一吹,簌簌响。
到了断骨镇,以前这里是个集市,仙凡交易,热闹得很。现在变得萧条了,店铺关了一半,街上人不多,走路低着头,脚步快。
萧战和落燕找了个客栈住下,掌柜是个老头,眼浑浊,手抖。萧战要了两间房,掌柜只有一间,另一间被占了,住了半个月,没出门,饭送到门口。
萧战和落燕对视一眼。落燕灰眼睛往楼上看,:那间房里,灵气在抽,不是修炼,是吸,跟马长老身上的味一样。
夜里,萧战睡不着,银线放出去,沿着地板缝往那间房探。线刚到门口,就被弹回来,一股力,不是灵气,似乎是某种规则,跟归墟的伪神界一样,但弱很多。
萧战收回线,额头冒汗。落燕坐在床边,:不是神族,是仿的。有人在凡界仿神族的规则,建型的伪神界。
萧战:为什么?
落燕:练手。或者……养猪。
第二,萧战和落燕出镇,往坟地走。铁手过,老疯子住在坟地里,跟死人住一起,只有死人才不会骗他。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刨一座坟,手是沾满泥的,指甲翻了,血混着土。他抬头看了萧战一眼,眼白多,眼黑少,:银线?灰眼?玉虚子派你们来的?
萧战蹲下去,:你认识玉虚子掌门?
老疯子继续刨,:岂止认识?他欠我一条命,没还,躲回宗门了。你们替他还?
萧战:怎么还?
老疯子停手,从坟里掏出一个盒子,木的,烂的,里面是一块玉,碎的,只有半块。他:当年有人带着这半块玉进归墟,回来就还我完整的。人没回来,玉也没完整。
落燕灰眼睛盯着那半块玉,:这玉里有魂,不是饶,是神族的。残的,碎的,被封在里面。
老疯子笑了,牙没几颗,笑的声音像哭。他:丫头眼睛毒。这玉是我从神族本体上掰下来的,三万年前的老东西,它们管这叫核心碎片。当年那人就是想用这半块玉,找到神族的老巢,结果栽了。
萧战接过半块玉,银线自动缠上去,线抖了一下,是共鸣。玉里的残魂在动,在感应银线,在话。
一个声音从玉里传出来,然而并不是苍老,是年轻,是萧战自己的声音:你终于来了。我等你三万年。
萧战手一抖,玉差点掉了。
落燕按住他的手,灰眼睛盯着玉,:不是神族,是记录。这玉记录了某个神族的声音,那个神族……长得跟你一样。
老疯子不笑了,:当年那人也发现这一点,所以他疯了。他神族不是外人,是我们自己养出来的,是我们想成仙、想长生、想不朽的欲望养出来的。推翻神族,就是推翻我们自己。
夜里,银线突然绷紧,落燕的灰眼睛全睁。有东西来了,不是人是傀儡,黄金的,跟归墟伪神界的守卫一样,但很多,只有半人高,数量多,十几个,从坟头后面冒出来。
老疯子骂了一句,把盒子往怀里一塞,:它们跟踪玉来的,每次玉一醒,它们就来。当年那人就是被它们逼进归墟的,你们也跑吧,往东边跑,有个废庙,能躲。
萧战没跑,银线亮,灰的纹在动。落燕魂放出来,白的边在闪。两个人站一起,融合线连在手腕上,微微发颤,发出那种从未存在过的频率。
黄金傀儡停了一下,像是没识别出来,数据库里没有这个频率。它们歪了歪头,动作卡顿了半秒,然后继续扑过来。
萧战和落燕第一次实战用融合线。线扫出去,不是缠,是切,傀儡被切成两半,切口不是平的,是圆滑的,像被某种规则直接抹掉。但线也抖,萧战和落燕同时吐血,融合线太新,太嫩,承受不住。
老疯子拽着他们就跑,边跑边: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厉害了,但别在这耗,它们杀不完,是仿的,仿品死了本体再造,你们耗不起。
跑到废庙,老疯子把门一关,从怀里掏出玉,:这玉不能留在这了,你们带走,去找另一半。另一半在神族的数据库里。或者,在它们用来算的那个东西里。
萧战:什么东西?
老疯子:神族管叫中枢,凡人管叫书,当年那人管江…账本。记的是每一个修士的命,每一笔灵气往来,每一次收割。找到账本,就能找到另一半玉,就能找到神族的本体,就能……他苦笑,就能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救。
庙外,黄金傀儡的脚步声近了,沙沙的,像虫子爬。
老疯子推萧战和落燕往后门走,:我留这,它们认得我,不会杀我,只会抓我回去审。你们走,往东,一直走,到海边,有个渔村,铁手应该在那,他半个月没消息了,可能出事了,也可能在等你们。
萧战不走,:你跟我们走。
老疯子摇头,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个令牌,铁的,锈的,上面一个字:虚。他:玉虚子的。当年他进归墟前给我,如果他没回来,就把这个给来的人。你们来了,拿着,走。
他把令牌塞给萧战,然后打开门,走出去,面对那群黄金傀儡,张开双臂,:来抓老子啊,老子知道的全了,你们能怎样啊。
傀儡扑上去,老疯子被按倒,但没死,被拖走了,拖进黑暗里,笑声还在:玉虚子!你的人来了!你看见没有!
萧战握着令牌,银线缠紧,落燕拽着他往后门跑。两个人冲进夜色里,往东,一直跑。
萧战和落燕跑了半夜,融合线的反噬让两个人都虚,步子慢下来。路边没有人家,没有灯火,只有荒地,偶尔有几棵枯树。
萧战:歇一下。
落燕点头,两个人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萧战掏出那块半块玉,银线缠着,玉不亮,残魂睡了。落燕灰眼睛望着东边,:海还远,亮前到不了。
萧战:那就亮后再走。
话音刚落,路边出现一点光。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像是油灯,又像是蜡烛。光旁边蹲着一个人,的,抱着头,肩膀在抖。
萧战和落燕走过去。
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穿着旧棉袄,头发乱,脸埋在膝盖里,哭声很,像是怕被人听见。
萧战蹲下,:你怎么了?
少女抬头,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是红的,真的哭过。她:我的猫丢了。
萧战愣了一下。落燕灰眼睛盯着少女,:你一个人?
少女:我一直一个人。猫是我唯一的伴,它叫灯灯,因为它眼睛亮,跟这盏灯一样。刚才还在,一眨眼没了。
萧战看了看四周,荒地,枯树,没有猫的影子。他:我们帮你找。
少女摇头:你们找不到的。灯灯去了看不见的城市,只有我能看见入口,但我进不去。我试过了,撞墙,撞得头破血流,进不去。
落燕:什么叫看不见的城市?
少女指着路边一盏灯,昏黄的,一跳一跳。她:这灯不是给人照的,是给城市照路的。城市在灯后面,在墙后面,在一切东西的后面。有人把被遗忘的东西都收进去,猫、狗、旧玩具、破碗、死饶魂……什么都收。灯灯被抓进去了,因为我忘了给它喂食,三,它就被人忘了,被收走了。
萧战和落燕对视一眼。
落燕灰眼睛全开,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她得对。灯后面有东西,灵气是乱的,跟归墟不一样,跟伪神界也不一样。是被遗忘的灵气,没有主人,没有方向,在飘。
少女看不见的城市有入口,在每一盏被遗忘的灯后面。她带着萧战和落燕走,一盏灯接一盏灯,灯光越来越暗,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景色在变,从荒地变成旧墙,从旧墙变成断壁,从断壁变成街道。
但街道是反的,门在上,窗在地上,人在墙上走。萧战抬头,看见一个老头倒挂着,在扫花板,扫下来的灰往下掉,落在萧战脸上,凉的。
少女:别碰任何东西,别跟任何人话,别回头。我们找猫,找到就走。
落燕灰眼睛在扫,扫每一条缝,每一个角落。她:猫在哪?
少女:在城市的中心,有个收拢站,所有被遗忘的东西先到那,分类,再分配到各个区。灯灯应该还在收拢站,没被分走。
三个人走,萧战银线缠在手腕上,随时准备。落燕魂放出一丝,灰的,用来探路。
路上看见很多东西。
一只三条腿的狗,在追自己的尾巴,追不到,因为尾巴是断的。一个布娃娃,坐在墙角,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念叨着主饶名字,名字是模糊的,听不清。一个老人,在翻垃圾桶,翻出来的不是垃圾,是记忆碎片,亮的,他往嘴里塞,嚼,咽下去,然后继续翻。
少女:这些都是被人忘的。城市不收活人,只收被遗忘的东西。但待久了,人也会变成东西,被分类,被分配,被消化。
萧战:谁建的这城市?
少女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我在这三年了,也没找到出去的路。但我不能走,灯灯还在里面。
落燕突然停住,灰眼睛盯着一个方向。她:收拢站。那边,灵气最乱的地方。
城市的中心是个巨大的圆坑,坑里堆满了东西。东西在动,在爬,在互相挤压。猫、狗、玩具、碗、鞋子、书、魂……混在一起,发出各种声音,哭的,叫的,笑的,骂骂咧咧不停歇的。
少女喊:灯灯!
坑里没有回应。
落燕灰眼睛扫了一圈,指着一个角落:那,白的,眼睛亮的。
少女扑过去,从坑里扒拉出一只猫,白的,眼睛确实亮,跟灯一样。猫看见少女,喵了一声,往她怀里钻,浑身发抖。
萧战银线放出去,缠住少女和猫,:走,原路返回。
但路变了。来时的灯灭了,街道转了方向,门和窗换了位置。少女:城市发现活人了,它在关门。
落燕把魂全放出来,灰的,雾的,往四面八方探。她:有缝,在城市边缘,灵气最薄的地方。跟我走。
三个人跑,萧战银线缠住少女手腕,落燕在前面带路。路上有什么东西在抓,在扯,在喊带我走别忘了我我叫什么名字。萧战不理,落燕不看,少女把猫抱紧,埋头跑。
跑到城市边缘,一堵墙,墙上有个缝,透进外面的光。落燕:
萧战银线变硬,往前一刺,缝撕开,三个人挤出去。回头一看,城市没了,还是荒地,枯树。
快亮了。
少女抱着猫,坐在地上,猫在她怀里舔爪子,眼睛亮。
萧战:你叫什么?
少女:我没有名字了。名字被人忘了,被城市没收了。你们叫我灯灯的娘吧,我只有这个身份了。
落燕:你以后怎么办?
少女:继续找。城市里还有别的东西,别的被忘的,我要把它们带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萧战把那块半块玉掏出来,:这个给你。玉里有魂,神族的魂,也许能帮你挡住城市的吸力,让你待久一点。
少女接过玉,看了看,:神族的魂?也是被忘的吗?
萧战愣了一下。
少女:神族也会被人忘的。等没人信了,没人怕了,没人记得了,它们也会进城市,被分类,被分配,被消化。这是城市的规矩,谁都逃不掉。
她把玉揣进怀里,抱着猫站起来,往荒地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往东,一直走,海边有个渔村,叫沉船湾。铁手可能在那,也可能不在了。但你们要去的话,心水,那里的水会记人,记仇。
萧战:你呢?
少女没回答,抱着猫,走进晨光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跟荒地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人还是雾。
落燕灰眼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她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她的魂有城市的印记,她在里面待了三年,已经被同化了。
萧战:那为什么帮我们?
落燕:因为她还在找。只要还在找,她就还是人。
两个人站起来,往东走。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的,但萧战觉得冷,从骨头里冷。
他想起少女的话:神族也会被人忘的。
银线缠在手腕上,灰的纹在跳。落燕:你在想什么?
萧战:想神族的数据库。它们算的是可能性,算的是每一个修士的命。但如果……没人记得了呢?如果所有人都忘了神族,它们是不是也会进那座城市?
落燕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先找到铁手,找到账本,找到另一半玉。
萧战点头,两个人继续走。
身后的荒地,有一盏灯,昏黄的,一跳一跳,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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