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于是准备出发。
萧战银线亮，运转控，感应落燕魂指向的方向，在地下，在裂缝里，在密洞的更深处。玉虚子带路，因为他清楚知道密洞的结构，知道哪条路通向缝隙网络，知道哪条路通向裂缝尽头。
具体人员：仙灵宗有萧战、落燕、玉虚子、陈默、林月、张铁、王柔、赵雪，魔界有黑角，妖界有绿尾，凡界有铁手。
十人走进密洞，藤蔓拨开，洞黑的，深的，没光。但这次不一样，洞里的蛇、熊、猿、牛、冰剑全没了，跟被清空了似的，跟神鹰的时机成熟一样，路通了，障碍撤了，似乎有人在帮忙，有人在配合。
玉虚子走在前面，手里拿盏油灯，火苗白的，静静的燃烧着，手不抖。他密洞变了，跟我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有人动过，有人清过，明显有人铺过路。
密洞走到头，有光，蓝色的，跟缝隙网络一样，跟血管似的，线在流动。十人走进去，脚下没地，踩在线上，软的，弹的，跟踩棉花一样。落燕灰眼睛全开，看方向，看水脉，看裂缝的走向，然后往这边，往下，往深处。
缝隙网络里，偶尔能看到其他光球的影子，的，大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正在灭。黑角魔界的光球，在那边，暗的，快灭了。绿尾妖界的光球，在那边，亮的，还在撑。铁手凡界的光球，在那边，最的，最不起眼的，但人最多，养料最多。
走了大概一一夜，线越来越密，越来越粗，越来越亮。落燕快到了，裂缝的尽头，归墟的入口，一切的起点，一切的终点。
前面出现一道门，大的，高的，没颜色，没形状，跟空气无差别，但十人能感觉到，能感应到，能。门上有个锁，没孔，没缝，没把手，只有四个凹槽，圆的，深的。
萧战看着门，看着锁，看着凹槽，四界灵气，混在一起，才能打开。玉虚子掌门的，神鹰的，落燕感应的，都对上了。
玉虚子指挥，四个凹槽，仙魔妖凡，各一个。萧战，你现在代表仙界，银线里有仙界灵气，有落燕的魂，你注入第一个凹槽。黑角，你代表魔界，角上有魔界灵气，你注入第二个凹槽。绿尾，你代表妖界，尾巴上有妖界灵气，你注入第三个凹槽。铁手，你代表凡界，手上有凡界的茧，有凡界的土，你注入第四个凹槽。
萧战银线亮，运转控，线伸进第一个凹槽，白色的，灰的，落燕的魂在里面，暖的，厚的，灵气往里灌，凹槽亮了，白的，跟银线一个颜色。
黑角角亮，黑的，红的，魔界灵气往里灌，凹槽亮了，黑的，跟角一个颜色。
绿尾尾巴亮，绿的，黄的，妖界灵气往里灌，凹槽亮了，绿的，跟尾巴一个颜色。
铁手手亮，粗的，壮的，凡界灵气往里灌，凹槽亮了，黄的，跟手一个颜色。
四个凹槽全亮，门在抖，在响，在发出声音，跟人体骨头错位了在归位，如门被踹开了。门慢慢开了，没声音，没光，没风，就是开了，空气被撕开。
门后是一片海，大的，无边的，黑的，静的，没有波浪，没有风，水面跟镜子似的，倒映着，也是黑的，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海中间有个岛，的，白的，亮的，跟太虚山原来的颜色一样。
十人进门，脚踩在黑海上，没沉，跟踩在玻璃上似的，又如踩在冰面上。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海面在抖，在响，跟有人在下面敲。
海里有东西在动，然而并不是鱼，是手，白的，散的，从海里伸出来，抓十饶脚，往下拉。萧战银线缠住所有饶手腕，往上拉，线亮，运转控，灵气往外喷，白色的，灰的，落燕的魂在里面，暖的，厚的，巨手被震开迅速缩回海里。
海面上起雾，黑的，浓的，看不见人，看不见方向，更看不见岛。落燕灰眼睛全开，看雾里的灵气走向，看岛的方向，往左，三步，往右，五步，往前，十步。十人跟着，一步一步，不敢错，不敢停，不敢散。
雾里有声音，苍老的，轻轻的，跟太虚山老者一样，跟帝一样，跟上面的人一样：你们来了，归墟，我的家，我的牢，我的坟。我等了很久，三万年，或者更久，记不清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从海里来，从雾中来，或者是从骨头里来。
十人头皮发麻，但脚步没停，落燕带路，萧战银线缠住所有人，防止跑散，防止迷路，也防止掉进海里。
走了大概百十步，雾散了，岛到了，白的，亮的，如玉如云。岛上有座山，跟太虚山一样，但更，更陡，更亮。
十人上岛，山上有座庙，的，破的，但亮的，白的。庙门口坐着一个人，老的不成样子，跟太虚山老者一样，但并不一样的是，他是真的老，真的弱，跟蜡烛快灭没有多少差别。
你们来了，归墟，我的家，我的牢，我的坟。我是归墟的守护者，也是归墟的囚徒，同样也是归墟的见证。我等了很久，三万年，或者更久，总之记不清了。
归墟是什么？归墟是地初开时留下的裂缝，是神族管不到的地方，是帝不敢来的地方，是冥界的力量渗透不进的地方。但归墟也是牢，是坟，也是尽头。进来的人，出不去，出去的人，进不来。我在这里三万年，或者更久，没出去过，也不想出去，或者压根出不去。
神族是什么？神族不是神，是伪神，是掠夺者，是寄生虫。他们曾经是人，是仙，是魔，是妖，是凡，但他们找到了一种方法，一种技术，一种秘密，可以吸食别饶灵气，别饶魂，别饶生命，来维持自己的不死，自己的不灭，自己的统治。他们创造鳞这个形象，创造了黄金十二宫，创造了太虚山，创造了农场主，创造了国王星，创造了所有收割者，所有管理者，以及所有吃饶东西。
怎么推翻他们？找到他们的本体，找到他们的老巢，找到他们的秘密，然后毁掉。他们的本体在神界，神界在四界之上，在四界之外，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但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他们，可以进入神界，可以毁掉他们。
什么办法？归墟的深处，有一道缝，比裂缝更，比缝隙更细，是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道伤口，第一道裂痕，第一道缝隙。那道缝，通向神界，通向神族的老巢，通向他们的秘密。但进去的人，九死一生，更确切地是十死无生，我进去过，没成功，被弹回来，被关在归墟，三万年，或者更久，出不去。
十人沉默，思考，对视。
萧战率先开口问道那道缝，在哪儿？怎么进？需要什么？
那人进缝，需要四界灵气，需要魂全的，锁开的，修为高的，需要意志坚定的，心性纯粹的，不怕死的。你们十个人，都符合条件，但缝太，太细，太危险，只能进一个，或者两个，多了会撑破，会崩塌，会全死。
陈默我去，我青云宗的，阵法强，能布阵，能稳阵，能控灵气。
林月我去，我丹霞宗的，炼丹强，能炼丹，能解毒，能救命。
张铁我去，我铁刀门的，力气大，能打，能扛，能拼。
王柔和赵雪我们去，我们万毒谷的，毒强，能毒神族，能毒伪神。
黑角我去，我魔界的，角利，能刺，能破，能杀。
绿尾我去，我妖界的，尾灵，能感应，能探路，能找秘密。
铁手我去，我凡界的，手糙，能挖，能刨，能找缝隙。
玉虚子我去，我造的孽，我欠的账，我还，我赎罪，我死。
落燕我去，我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个，我的魂能感应，能带路，能找到神族的本体。
萧战我去，银线里有落燕的魂，有仙界的灵气，有四界的共鸣，我能进，我能找，我能毁。
最终决定：萧战和落燕去，其他人留守归墟，等消息，等信号，等成功，或者等失败。萧战我和落燕，银线和魂，分不开，拆不散，一起进，一起找，一起毁，一起死，一起活。
那人我帮你们，用我三万年，或者更久的修为，帮你们稳缝，帮你们开路，帮你们进去。我出不去，但我能帮你们出去，或者帮你们死得痛快些。
十人站在庙门口，看海，看，看岛，看山，看缝。萧战握紧落燕的手，银线亮，白里带灰，灰在跳，在共鸣，在跟落燕的魂呼应。落燕灰眼睛全开，似乎是在看缝的方向，看神界的位置，看真相的尽头。
守护者坐在庙门口，身上的光越来越淡。四色光芒从他体内抽出来，白的是仙界灵气，黑的是魔界灵气，绿的是妖界灵气，黄的是凡界灵气，混在一起，铺成一座长长的桥。
进去吧，孩子。守护者，看见什么，都是真的。
萧战握紧落燕的手，银线亮起来，白里带灰，灰在跳。落燕灰眼睛全开，两人一起往裂缝里跳。
然后。
一只巨手从裂缝深处伸出来，萧战都没看清它从哪来，长什么样，什么颜色。银线刚亮就被压灭，落燕的魂刚要感应就被封死。那只手确切地并不是抓他们，是掸，跟掸灰尘一样，跟拂去桌上的一粒沙子一样。萧战和落燕被掸出去，银线缠在一起，两个人滚成一团，往下跌。
脚下是岩浆，红的，烫的，翻着泡，热气把空气都烤变形了。萧战落在一块石头上，鞋底立刻冒烟，皮肤烫得发疼。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就有东西砸下来。
抬头一看，没有空，只有一片白，冰雪地，万丈冰棱倒悬在上面，正在往下掉，速度极快，破空的声音尖得刺耳。一块冰棱砸在脚边半丈远的地方，碎开的冰渣溅到腿上，腿立刻冻出紫黑色的伤，还没等萧战喊疼，脚下的热浪又把那层冻伤烤化，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萧战。落燕的声音在抖，这不是试炼，这是筛子。我们……是漏不下去的渣。
萧战没话，银线缠住落燕的手腕，两个人往前跑。不跑不行，冰棱越掉越密，脚下可以站立的面积越来越，岩浆已经漫到脚边了。
前面有座铁锁桥，横跨在岩浆江上。锁链不是铁的，是骨头，某种巨兽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泛着青黑色的光。
桥那头站着三个东西。
左边是一条三头蛇，三颗头，六只眼，鳞片跟玄铁一样，盘在锁链尽头。中间的头偏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右边是一只独眼巨虎，一丈多长的利齿，独眼闭着，在打盹，鼾声震得锁链直抖。
中间站着一只九尾妖狐，九条尾巴展开，毛发雪白，眼瞳一金一银，人形而立，嘴角挂着笑。那笑不是冷笑，是极尽温柔，是看蚂蚁搬家的那种温柔。
萧战知道打不过，但没办法，不冲就是死。银线缠紧落燕，两个人跃上铁锁桥，往前狂奔。
冰棱在身后砸，在头顶砸，在脚边砸。萧战用银线去挡，线刚碰到冰棱就冻住，脆断。他转身护住落燕，背脊被冰渣割开，血刚流出来就被热浪烤干，皮肉焦糊的味道钻进鼻子。落燕的灰眼睛在流血，她还在看，看守卫的动静，看锁链的节点，但看来看去只看到一件事就是眼前这三个东西压根没有破绽，没有频率，没有弱点，它们就是规则本身。
跑到桥中间了，三头蛇还是没睁眼，中间那颗头又偏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挠了挠痒。独眼巨虎鼾声停了一瞬，翻了个身，继续睡。
九尾妖狐动了。
它没扑过来，没放法术，没用任何招式。它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尾巴，一条尾巴，扫过来，跟赶苍蝇一样，跟掸灰尘一样。
萧战和落燕飞出去，银线还缠在一起，但已经没力了，只是惯性。萧战的意识在消散，最后一刻，他听到九尾妖狐的声音，然而并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刻在神魂上。
不自量力的蝼蚁……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又像是在等他们记住。
……卑微的绞杀。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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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睁开眼，看见一盏油灯，白色的，静静的，玉虚子坐在旁边，手很稳没抖。
他此刻躺在庙门口的地上，身下是草垫，软软的。落燕在旁边，已经醒了，灰眼睛望着黑海，没话。
你们怎么样？玉虚子问。
萧战动了动，完好无损。背脊的伤没了，灼痛没了，冻伤没了。但记忆还在，那种痛，那种绝望，那种被掸出去的屈辱，全在骨头里。
落燕低声：它们没想要我们的命。要的话，我们活不到睁眼。
陈默、林月、张铁、王柔、赵雪、黑角、绿尾、铁手全围过来了，全在静静看着他们，全在关切着他们的情况。
萧师兄，里面是什么？
看见神族了吗？
找到本体了吗？
萧战没回答。他望着黑海，海是黑的，静的，水面跟镜子一样，倒映着，也是黑的，此刻压根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
他想起那只巨手，想起岩浆和冰棱，想起铁锁桥上的三个东西，想起九尾妖狐的尾巴，想起那句话。
不自量力的蝼蚁……卑微的绞杀。
良久，萧战开口，声音哑的，轻的，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
卑微的绞杀。
没人懂。
但没人问。
玉虚子的油灯晃了一下，手抖了。
落燕没看任何人，只看着黑海，：我们连被杀死资格都没樱我们只是被忽略了。
她顿了顿，灰眼睛转向萧战，里面有灰烬，也有火星。
但我记住了那条尾巴的频率。万分之一秒。总有一，我会让它正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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