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剑仙从虚空口子爬出来，站在三界交界处，还没喘匀气，就感觉到不对劲。
修为在掉，肉眼可见地掉，从渡劫期巅峰往下掉，化神、元婴、金丹……每过一个时辰掉一层，拦不住，堵不住，所有该掉的能掉的都掉了。
他知道为什么。
异度空间三千年，修为是靠秘法硬撑的，撑了三千年，撑到油尽灯枯，撑到……撑到所有该撑的都撑不住了。出来是出来了，但代价是修为崩解，根基尽毁。
他试着运功，灵力在经脉里乱窜，窜完就散，散完就没了。九头蛇本体缩在识海里，虚弱得跟条泥鳅似的，召唤不出来，所有能召唤的都召唤不了。
他算了算，按这个掉法，三内就会掉到元婴期。
元婴期在凡人修士里算高的，但跟他过去比，差得远。过去他一根指头能碾死一百个元婴期，现在……现在只要十个元婴期能足够碾死他一百次。
更麻烦的是，他在仙界仇家多。当年练禁术、杀师父、屠同门、闯仙宫、调戏仙女，所有不该做的都做了，所有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仙帝死了，但仙帝的旧部还在，仙将、仙官、各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记着他。
以前他强，没人敢动他。现在他弱了，消息传出去，追杀令就会来，赏金、灵石、法宝，所有能悬赏的都会悬赏。
他得找个地方躲，找个靠山，找个……找个安生立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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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剑仙第一个想到的是妖界。
为什么？因为妖界乱，乱好，乱中才能藏身，乱中才能……浑水摸鱼有机可乘。仙界太严，魔界太邪上位机会有限，凡间太弱实在看不上，妖界刚好，刚好适合他这种……
他在仙界的时候，跟妖界有过往来，帮妖帝办过事，杀过妖界与仙界联通的的叛逆，送过仙界情报。
他以为这份人情还在，以为妖帝会记得。
他到了妖界边境，报上名字，要见妖帝。
守门的妖将看了他一眼，：妖帝？妖帝是你想见就见的？
邪剑仙：我跟妖帝有过交情，你报上去，就邪剑仙来了，妖帝知道就会见。
妖将笑了，：邪剑仙？没听过。现在妖界忙，妖帝在闭关，妖后在养胎，妖尊在打仗，没空见你。你要投诚，找下面的人，别往上报，报了也是白报。
邪剑仙忍着气，：那找谁？
妖将指了指远处一个帐篷，：那边，第七队，队长叫黑牙，管十来个人，你去找他，他缺人手。
邪剑仙走到帐篷前，一个黑脸妖伤痕累累此刻坐在石头上剔牙。
妖抬头看他，：干嘛的？
邪剑仙：邪剑仙，来投诚。
妖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得前仰后合，：邪剑仙？就你？脸歪的，眼斜的，修为……修为也就元婴吧？还邪剑仙？我看是邪剑鬼，鬼的鬼。
邪剑仙脸抽了一下，：你什么级别？敢这么跟我话？
妖站起来，：我？第七队队长，黑牙，管十二个人，妖将麾下，正八品。你？元婴期，没品，没级，没所有该有的。我想怎么话就怎么话，你不服？
邪剑仙：我在仙界的时候，你这种货色，我一根指头碾死一百个。
妖：那是以前。现在？现在你连我都不如。想加入？行，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黑牙爷爷，我考虑考虑。
邪剑仙手在抖，剑在鞘里嗡鸣。
但他忍住了。
为什么？因为修为还在掉，已经掉到元婴初期了，打这个妖，伤痕累累的妖，虽然打得过，但会惊动上面，上面的人来了，他就完了。
他：我考虑考虑。
妖冷笑，：考虑？考虑个屁。要么跪，要么滚。妖界不缺你这种丧家之犬。
邪剑仙转身走，走了三步，妖在背后：丧家之犬，还摆谱，活该被仙帝打入异度空间，怎么没死在里面？
邪剑仙停住，转身，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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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剑仙一剑杀了黑牙。
是一剑，黑剑出鞘，黑光一闪，黑牙的脑袋就掉了，掉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话还没完，所有该的都不完了。
黑牙身边的妖愣了一下，然后喊，喊得撕心裂肺。邪剑仙没跑，站在原地，剑上的血滴下来，滴在石头上，腐蚀出坑。
他：我邪剑仙，三千年前的邪剑仙，仙帝甚至都不敢这么跟我话，你算什么东西？管十二个人？十二万个我都不放在眼里。杀了就杀了，谁来，我杀谁。
但话是这么，心里虚。因为修为还在掉，已经掉到金丹后期了，杀黑牙是趁其不备，黑牙刚从战场轮换回来，重伤未愈，加上轻担真打起来，邪剑仙未必赢。
妖界的援兵来了。
是一个中队长，管百来号人，因为战场受伤如今修为只有金丹巅峰，比邪剑仙现在的修为高一点。中队长看着黑牙的尸体，看着邪剑仙，：你杀的？
邪剑仙：我杀的。他辱我，该死。
中队长：在妖界，杀妖将哪怕是无缘无故杀普通妖兵，都是死罪。你修为掉了不少吧？金丹后期？我金丹巅峰，加上这百来号人，你打得过？
邪剑仙：打不过。但我会拉几个垫背的，你信不信？
中队长看着他，看了很久，：邪剑仙，我听过你的名字，三千年前的。那时候你强，现在你不强。妖界不要你这种过气的，杀了黑牙，你就是妖界的敌人，追杀令马上到，我不想对你动手看在你过去成就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要好自为之。你赶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别来妖界了。
邪剑仙收剑，转身，走。
走得快，但没跑，跑了就真成丧家之犬了。
他连夜离开妖界，修为掉到金丹中期。
最终还是跑了，跑得飞快，如丧家之犬。
只是好在，夜里奔逃，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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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剑仙到了魔界。
魔界跟妖界不一样，妖界乱，魔界更乱，但乱的规矩不同。妖界讲势力，讲地盘。魔界讲实力，讲狠劲。你够狠，就能活，你不够狠，就死，简单，直接，明了。
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拖泥带水。
他在魔界边境，遇到一个魔将，叫血屠，修为因为受伤如今降到了元婴初期，管着一个偏将营，五百号人。血屠看着邪剑仙，：投诚的？
邪剑仙：是。邪剑仙，听过吗？
血屠：听过。三千年前，杀师父，屠同门，闯仙宫，调戏仙女，被仙帝打入异度空间。出来了？修为掉了不少吧？
邪剑仙：金丹中期。但底子还在，秘法还在，经验还在，所有该在的都还在。给我时间，我能恢复，能……能所有该恢复的都恢复。
血屠：时间？魔界不给时间，魔界给机会。你够狠，就能往上爬，你不够狠，就死在我手下，当肥料。愿意？
邪剑仙：愿意。什么职位？
血屠：偏将，管五十人，归我管。月俸三块灵石，中阶丹药两粒，功法自己悟，任务自己接，死了，没人管，活了，往上爬。
邪剑仙沉默。偏将，管五十人，月俸三块灵石。三千年前的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止这个价。现在……现在……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他：校偏将就偏将，五十人就五十人，三块灵石就三块灵石。我接。
血屠笑了，：聪明。过气的强者，比当世的弱者强，因为知道怎么活。你活，我保你，你死，我埋你，所有该保的保，所有该埋的埋。
邪剑仙低头，：谢血屠将军。
血屠：不用谢。魔界不讲谢，讲命。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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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剑仙在魔界扎了根。
偏将营在魔界边缘，靠近三界交界处，乱，危险，但适合藏身。五十个人，老弱病残，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都是魔界最底层的，被别的营挑剩的，所有该剩的都囊括其中了。
邪剑仙接手，第一件事是立威。挑了营里最强的一个，金丹初期，叫铁手，打了一架。邪剑仙修为掉到金丹中期，但经验、秘法、狠劲，所有该有的都有，铁手输了，输得惨，断了一只手，也断了他狂傲在邪剑仙面前叫板不服从管理的资本。
第二件事是整编。五十个人，分成十队，每队五人，任务明确，赏罚分明。第三件事是接任务，杀妖兽，抢地盘，护商队，所有能接的任务都接，所有能赚的都赚。
三个月下来，偏将营变了。
从五十人扩到八十人，从老弱病残变成精兵强将，从边缘营变成血屠麾下最能打的营之一。邪剑仙的修为稳住了，停在金丹中期，不掉了，所有该稳的都稳了。
血屠升了他，从偏将升成副将，管三百人，月俸涨到十五块灵石，丹药涨到十粒。
但邪剑仙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要恢复，恢复到化神，恢复到渡劫，恢复到……恢复到往日的境界甚至要超出以往。然后，找萧战，找碎片，找……找所有该找的。
最终宏大目标是一统整个仙魔妖界，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至尊。
但现在，不急，不能急，急了就死，慢了就活，所有该慢的都要慢下来了。他在魔界，当副将，管三百人，等，等机会，等修为恢复，等……等所有该等的。
这些事情，萧战不知道，仙灵宗不知道，几乎没人知道。
萧战还在等邪剑仙来，等了三，没来，等了七，没来，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来。玉虚子派人去查，查不到，邪剑仙像蒸发了一样，从三界交界处消失，所有该消失的都消失了。
萧战握着归一剑，站在山门口，站了半个月，剑身的光从金红变成暗红，再变成黑，所有该变的都变了，但邪剑仙没来。
雪：他可能死了，可能躲了，可能……可能所有可能都樱
萧战：没死。我感应得到他，好像是在魔界方向，很弱，但很稳，在……在扎根。
雪：那怎么办？
萧战：继续等，继续藏，继续憋。他弱了，但我比他更弱，等他恢复，我也恢复，到时候……到时候见机行事。
他收剑，回宗门，继续晨跑、午火、夜冰，继续炼丹、练剑、打坐，继续……与之前一样。
但心里多了个东西，是警惕，是戒备。邪剑仙在魔界，妖王在妖界，碎片在妖王手里，所有该在的都在，所有该来的都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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