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凝,继续讲仙界的事。
百花之宴后第三,有人来找我。
然而并不是管事的仙女,是一个仙兵,穿着铠甲,头盔压得低,看不清脸。他站在偏殿门口,:苏凝姑娘,将军让我送个东西。
我出去,他递给我一个盒子,檀木的,刻着花纹,巴掌大。我:什么?
他:将军吩咐,姑娘拿回去再看。完就走,脚步快,不回头,跟一阵清风似的。
我回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果子,紫红色的,表皮有纹路,纹路是金色的,绕着果子转,一圈一圈,看着就贵重。
我不认识,拿给离罗看。离罗看了一眼,:紫薇仙果。八百年一开花,八百年一结果,吃了延年益寿,巩固根基,还能提升一个层级。珍贵,但比不上蟠桃,蟠桃三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那是仙帝仙后才能吃的。
我:将军为什么送我?
离罗看着我,:你呢?
我:我不知道。
离罗:你知道,只是不敢想。
我把仙果收起来,没吃。
为什么不吃?不清。可能是舍不得,可能是觉得贵重,可能是……可能是所有不该有的都有的可能。
瑶光知道了,没什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雨婷知道了,:苏凝姐,将军喜欢你?
我:别乱。将军只是……只是恰好……
我不下去,因为恰好路过是离罗的台词,不是我的,我用不惯。
后来我把仙果藏在一个玉盒里,埋在偏殿后面的树下。树是普通的仙界树种,叶子绿的,花白的,没什么特别。但埋在那儿,我觉得安全,觉得……特别温暖。
我想,等有机会,再见将军,当面谢谢他,然后把仙果还给他。
---
再听到将军的消息,是一个月后。
那我在偏殿后面的院子里洗衣服,仙界的衣服不用洗,法术一抖就干净,但我习惯洗,手在水里泡着,觉得踏实。
两个仙兵路过,没看见我,或者看见了不当回事,大声话。一个:听了吗?烈风将军战死了。
另一个:哪个烈风?
第一个:还有哪个?东部边境那个,红胡子,三万兵马,被妖魔联军围了,没跑出来。
第二个: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个:三前。消息刚传回来,仙帝震怒,要报仇,但东部边境已经丢了,三万兵马全没,报仇?拿什么报什么仇?仙界如今每况愈下还没有被妖界魔界完全吞并占领已经很不错了,想要报仇痴心妄想,至少短时间并不可能实现。
第二个:可惜了,烈风将军是个好人,至少对底下人不错。
第一个:好人?好人死得快。仙界不需要好人,需要能打的。他不能打,所以死了。
他们走远了,声音淡了,但我还站在原地,衣服还在水里泡着,手还在水里浸着,水凉了,手也凉了。
我愣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树下挖那个玉海
挖出来的时候,盒子还是湿的,埋得浅,土是松的。打开,紫薇仙果还在,紫红色的,金纹路,一圈一圈,看着就贵重。
我看着果子,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流下来。
我很少哭,在仙界这些年,被罚跪过,被打过,被羞辱过,都没哭或者几乎很少哭。但这一次,眼泪流下来,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仙果上,落在玉盒里。
离罗找到我的时候,我坐在树下,抱着玉盒,眼泪干了,但眼睛还红。
她:你知道了。
我:嗯。战死了。三前。东部边境。被妖魔联军围了。没跑出来。
离罗坐在我旁边,不话,陪着我,默默地陪着我。
我:我本来想再见他,当面谢谢他,然后把仙果还给他。现在……见不到了,谢谢不出口了,仙果……仙果也还不回去了。
离罗:留着。吃了。他送你,就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还的。
我:不吃。留着,记住,记住这个人,记住这个……这个除了萧战以外的另一个男人,真正关心尊重我的男人。
离罗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是理解,是心疼,是……是抑或其他别的什么。
---
那夜里,仙宫外面刮起了狂风暴雨。
仙界很少下雨,尤其是仙宫,有阵法护着,风雨不侵。但那破了例,或者,阵法破了,或者……仙界也感受到了失去烈风将军的悲伤和痛苦。
雨大,风大,窗户被吹开,雨灌进来,打在脸上,疼,但心里更疼。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树被吹得歪了,叶子被吹得掉了,花在风里转,飘飘零零,旋在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跟所有该飘的都飘了,跟所有该落的都落了。
瑶光、雨婷、离罗都醒了,站在我旁边,看着外面。
瑶光:仙界要变了。将军战死,东部边境丢了,妖魔联军还在往前推,下一步就是仙宫。
雨婷:那我们怎么办?
离罗:等。看。准备。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
我没话,看着风里旋着的叶子,一片一片,孤零零的,无依无靠的,跟……跟我现在一样。
我想起了将军。
想起他的红胡子,想起他稳才能活长久,想起他搭在我手腕上的手,烫,但声音冷,想起他维护规矩时的声音,不高,但管用,想起……想起所有该想起的。
他送我紫薇仙果,没送离罗,没送瑶光,没送雨婷,只送我。为什么?因为我稳?因为我倒酒倒得好?因为……因为所有不该有的都有的?
我不知道,永远不知道了。因为他死了,战死了,被妖魔联军围了,没跑出来,三万兵马全没,红胡子染了血,变成了黑胡子,或者……或者所有不该变的都变了。
雨婷:苏凝姐,你哭了?
我:没樱风吹的,雨打的,眼睛红了,不是哭。
雨婷没再问,但离罗看了我一眼,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
---
将军死后,仙宫的气氛变了。
以前歌舞升平,现在戒备森严。以前仙将们昂首挺胸,现在大多低头赶路,神色慌张。
气氛变得沉默压抑了几分。
我们仙女还是跳舞,还是倒酒,还是……还是所有该做的都做,但宾客少了,将军们少了,来的都是文官,都是老朽,都是……都是所有不该来的都来了。
没人再看我们,或者,看了也没劲,没心思,没……没所有该有的意念和想法。
我把紫薇仙果从树下挖出来,带在身上。玉盒贴身放着,贴着心口,贴着所有该贴的地方。我不吃,就放着,放着,记住,记住那个人,记住那份情,记住……记住所有该记住的。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拿出来看,紫红色的,金纹路,一圈一圈,看着就贵重。
后来,妖魔联军攻到仙宫了。
那我们四个手跳寂灭血池,我赌一把,离罗一起死,瑶光下辈子不当仙女,雨婷怕,我怕就抓着我。
跳之前,我把紫薇仙果从怀里掏出来,想扔,想留着,想……想所有不该想的。
最后没扔,带着跳了,血池是随机的,把人甩到三界以内或者以外宇宙诸各处,我到了火星,果子还在,紫红色的,金纹路,一圈一圈,但表皮皱了,干了,灵气散了,不能吃了,只能看,只能记,只能……回忆。
在火星上,萧无敌问我:你怀里揣着什么?
我:一个果子,一个朋友送的。
他:朋友?男的?
我:是。一个将军,战死了。送我果子,我还没谢谢,他就死了。
萧无敌沉默,然后抱住我,:以后,我替他。你谢谢,我不用谢。我活着,你就活着,我死了,你也活着,带着果子,带着记忆,带着……带着所有该带的。
我哭了,在火星上,第一次哭,为萧无敌哭,也为将军哭。
---
我现在在水星,紫薇仙果还在,皱了,干了,灵气散了,不能吃了,但还在。
人鱼唱晚,歌声悲凉,但心里暖,因为想起了将军,想起了萧无敌,想起了萧战,想起了……想起了所有该想起的。
我在海边,对着月亮,无声地:将军,你记不记得百花之宴上,你我稳,比她们都稳?记不记得你搭在我手腕上的手,烫,但我心里冷?记不记得你维护规矩,护了瑶光,也护了面子?记不记得你送我紫薇仙果,没送别人,只送我?
我记得。我都记得。果子还在,谢谢没来得及出口,你就战死了。东部边境丢了,三万兵马全没,红胡子染了血,变成了黑胡子,或者所有不该变的都变了。
不是你的错。
敌军势力强大你已经尽力了。
我现在在水星,活着,修炼着,想着你,想着他们,想着所有该想的。等有一,萧战凑齐碎片,进神界,或者进所有该进的地方,我会去找你,找你的墓,找你的碑,找你的……找你的所樱
然后,把果子埋在你墓前,把谢谢出口,把所有该的都了。
他听不见。
萧战或许也一样听不见。
不过,不重要了。
我的故事已经完了。
那么,萧战,愿你往后少些坎坷多些顺利,愿你所愿皆所求,堑化彩虹。
喜欢幻界之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幻界之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