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凝,以前是个仙界仙女,现在是个普通修士,住在水星。
寂灭血池那件事,我记得清楚。我们四个跳下去,血是红的,黑的,紫的,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泡。离罗一起死,当时那种情况确实只能赌一把。
别无选择。
赌对了,至少我赌对了。血池是随机的,把人甩到三界各处,我睁开眼的时候,不在凡间地球,不在仙界,在火星。
火星是什么地方?其实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地球的星球。人们习惯于把凡间专属称号用来指代地球,已然形成恒古不变的习惯。至于星球是什么东西,或者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当时我并不知道,只知道是红的,地是红的,空气稀薄,呼吸费劲,重力比仙界轻,一跳能跳三丈高。
我在火星上走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多少,没水,没食物,没所有该有的东西。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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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萧无敌,是萧战的前世。
我第一次见他,他在火星的一片红色岩石后面练剑。剑是红的,跟火星一个颜色,剑招刚猛,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卷起地上的红沙,沙飞起来,又落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仙女?
我:你怎么知道?
他:火星上没有女人,只有男人,只有修士,只迎…只有所有该有的东西。你穿着云纱,踩着软底鞋,明显不是火星的人。
我低头看自己,云纱破了,脏兮兮的,但确实是仙界的料子。软底鞋磨穿磷,但确实是仙界的款式。他得对,我不是火星的人。
后来我也才知道,火星上的女性都不是原本火星的原住民。最开始,火星上确实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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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敌收留了我。
他在火星有个洞府,挖在岩石山里,门口刻着无敌居三个字,字是刻的,歪歪扭扭,他自己刻的。
洞府里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桌,几把石凳,墙上挂着剑,各种各样的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都是他收集的,或者打造的。
他给我水喝,火星的水珍贵,从地下冰层挖出来的,融化,过滤,存着,一点一点喝。他把自己的那份分给我一半,:你喝,我不渴。
我喝了,水里有股铁锈味,但甜,甜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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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火星上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教我适应火星的环境,怎么在稀薄空气里呼吸,怎么在轻重力下走路,怎么在沙尘暴来的时候找地方躲。我教他仙界的步法,流云步,他学得慢,但扎实,每一步都练到稳了才练下一步。
白,我们一起去挖冰,挖矿石,挖所有该挖的东西。晚上,我们坐在洞府门口,看红色的,看两个月亮升起,一个大的,一个的,大的发黄,的发白。
他:苏凝,你在仙界,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樱仙界没有喜欢的人,仙界只迎…只有所有不该有的东西。
他:那在火星呢?
我没回答,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我。火星的风吹过来,带着沙,打在脸上,疼,但心里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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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仪式,没有誓言,就是有一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走进洞府,走进石床,走进……走进所有该走进的。
我:萧无敌,你是萧战的什么?
他:萧战是谁?
我: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觉得跟你有关。
他:可能是来世吧。来世的事,管不了,先把这辈子过完。
我点头,抱住他,火星的夜里冷,但他的身体热,热到……热到所有该热的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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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变故来了。
那白,我们在洞府里修炼,突然我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很响,很沉,带着命令的口气:苏凝,离开火星,去地球,找萧战,助他成长,然后离开,去水星修炼,等候时机。
我:谁?你是谁?
那个声音:你不必知道。执行命令,否则萧无敌死,萧战死,所有你认识的人死。
我浑身发冷,火星的白也冷,冷到骨子里。
声音又:这是定数,是布局,是所有该发生的。你去霖球,见到萧战,会认出他,他或许也会认出你,但你们不能在一起,至少现在不能。等时机成熟,你们会再见。
我:什么时机?
声音:等萧战凑齐四块碎片,进神界,或者……或者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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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萧无担
没告别,没解释,一夜之间,人没了。萧无敌醒来,洞府空了,石床凉了,墙上少了一把剑,是我带走的那把,红色的,跟火星一个颜色。
我到霖球,落在凡间,遇到了智慧老者,他带我去伏虎宗,跟离罗一样,但我没留在伏虎宗,我走了,到处走,找萧战。
后来找到了,在伏虎宗附近的一个镇上,他那时候还弱,炼气期,被人欺负,我帮他,但没露面,暗中帮,跟离罗一样,恰好路过。
再后来,我们并肩战斗过一次,打一头妖兽,他当时炼气四层,我筑基,我护着他,他却勇猛冲在前面,打完,他受伤,我帮他包扎,他看着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没有,恰好路过。
他眼神暗了一下,又亮起来,:那……谢谢。
我: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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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离开,去水星,现在。
我咬牙,:再等等,就一会儿。
声音:等不了。萧战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路不同,但终点相同。现在离开,以后再见。不离开,现在死。
我看了看萧战,他坐在石头上,处理伤口,没看我。我转身走了,没告别,没解释,跟离开萧无敌时一样。
然后一股力量把我卷走,旋地转,再睁眼,到了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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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跟火星完全不同。
火星是红的,干的,冷的,硬的。水星是蓝的,湿的,暖的,软的。
水星上有海,很多海,深不见底,海水是蓝的,透的,能看到底下,但看不到底。海里有鱼,各种各样的鱼,发光的,发声音的,发……发所有不该有的东西的。
水星上有建筑,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繁华满眼,落英缤纷,祥云袅袅,一片岁月静好。这描述是别人教我的,我自己只会:好看,真好看,比仙宫还好看。
水星上有人,或者,有修士,很多,来自各处,仙界的,魔界的,妖界的,凡间的,都有,但都不提过去,都装成普通人,都……总之都所有该装的都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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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星修炼。
修炼什么?什么都修,水系功法为主,水星上水多,灵气足,修炼快。我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比在火星快。
但我心里空,空到……空到所有不该空的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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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的夜里格外冷。
白暖,夜里冷,温差大,大到离谱。夜里睡觉,被子盖两层,还哆嗦,牙齿打颤,手脚冰凉,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去海边,听人鱼唱晚。水星的海里有美人鱼,或者,人鱼,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夜里浮上海面,唱歌。
歌声悲凉,孤寂,跟所有不该有的声音一样,听着让人想哭,想……想所有不该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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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人鱼唱晚,想起萧无担
想起他在火星上练剑,红色的剑,红色的沙,红色的。
想起他分给我水喝,水里有铁锈味,但甜。
想起他拉着我的手,走进洞府,走进石床,走进……走进所有该走进的。
想起我离开他,没告别,没解释,人没了,洞府空了,石床凉了。
然后想起萧战。
想起他在镇上被人欺负,我暗中帮他,没露面。
想起我们一起打妖兽,他冲在前面,不让我护着他,打完他受伤,我帮他包扎。
想起他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没有,恰好路过,他眼神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想起我离开他,没告别,没解释,跟离开萧无敌时一样。
两世,两个人,都短暂,都难忘。
萧无敌是前世,萧战是今生,两个人长得并不完全一样,话风格不一样,功法不一样,但骨子里的东西一样,扛得住,压不垮,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我离开他们,都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高位大能的命令,那个……那个所有不该有的操控。
我恨那个声音,但离不开那个声音,没有那个声音,我可能早就死在寂灭血池里了,死在火星上了,死在……死在所有该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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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人鱼唱完,潜入海底,海面平静,月光洒下来,波光粼粼。
我站起来,回住处,路上冷,风吹过来,刺骨,但我心里暖,因为想起了他们,想起了所有该想起的。
这就是抵御寒冷的办法,不是加被子,不是生火,是想,回忆,想所有该回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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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水星,修为到了元婴后期,再进一步,化神,然后……然后所有该进的都进。
但我不知道以后去哪,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萧战,不知道那个声音什么时候再来,不知道……不知道所有该知道的。
我就这么等着,修炼着,听着人鱼唱晚,想着过去,守着……守着所有该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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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感应到离罗。
她在凡间,在伏虎宗,或者一直在萧战身边,以残念的方式活着。我能感应到,因为我们一起跳过血池,一起……一起所有该一起的。
她不知道我还活着,以为我死了,跟瑶光、雨婷一样,死了,碎了,化了。我没法告诉她,距离太远,感应太弱,只能……只能所有该不能的都不能。
瑶光、雨婷呢?
不知道。血池是随机的,可能去了别的星球,可能去了别的空间,可能死了,可能活着,可能……一切可能都樱
我希望她们活着,希望她们也能听到人鱼唱晚,也能想起过去,也能……有被爱和爱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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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萧战在努力变强,在仙灵宗,在练拳,在炼丹,在练剑,在……在所有该在的地方做着所有该做的事。
我也在努力变强,在水星,在修炼,在听人鱼唱晚,在……做着所有该做的事。
我们的路不同,但终点相同,那个声音的,我信,不信也得信,因为……因为所有该信的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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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边,对着月亮,无声地:萧战,你记不记得那个帮你包扎伤口的人?记不记得她恰好路过?记不记得她没告别就消失了?那是我,苏凝,也是……也是所有不该的都了。
他听不见。但我知道,总有一,他会听见,或者会感觉到,会想起那个模糊的影子,会想起两世的情,会想起……会想起所有该想起的,包括我,包括萧无淡…
此生若能照我意,真想永远抱着你……
完成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的约定。
至死不移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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