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完全亮透了。
秦坤玉沿着通道向指挥部方向走去的时候，日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边缘持续地漫过来，将整条通道和两侧岩壁的轮廓都笼罩在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光晕郑
夜间的寒意正在快速消退，那些被露水浸润过的碎石坡面正在缓慢地释放它们积蓄的水分，在日光中蒸腾起一层极淡的、几不可见的白色水汽。
沿途值守的低阶修士们正在换岗，有人沿着岩壁边缘的缓缓落下身形，有人正把夜里用过的警戒法器收回鞘郑
通道两侧的阵枢灵灯已经被熄灭了，灵灯熄灭后残留在灯罩内表面的余温正在缓慢地散去，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薄纱正在逐寸剥离它覆盖过的表面。
秦坤玉走在那条已经被晨光完全照亮的通道上，靴底踩过碎石坡面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响。
晨风从隘口方向灌进来，裹着细碎的风沙，拂过衣袍边缘时发出持续而细密的声响，将他们身后的碎石坡面留下一道道正在缓慢变淡的足迹。
远处阵枢光幕外侧的空泛着一层洗过的浅蓝色，没有云层和灵光碎屑的遮挡，像一块正在缓慢释放水分和余热的旧布料正在日光中逐渐干燥和收缩。
指挥部营帐的位置和半年前一样，在青崖隘口防区偏北的一处被然岩壁围合出的山坳郑
帐面的灵纹帆布比秦坤玉记忆中略微旧了一些，那些灵纹在日光中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但边缘处的纹路已经出现了被风沙反复磨损后留下的细微毛边和褪色痕迹。
帐门敞开着，内部的灵灯没有点燃，日光从帐顶的缝隙中透进来，在案几和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带，那些光带正在随着日光的偏移缓慢地移动它们的落点和角度，像是在将案面上摊开的那卷防线分布图逐寸照亮和唤醒。
云阳真人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正在翻看的防线分布图，图的边缘用朱砂标注着几处最近调整过的兵力部署位置。
他感知到有人走近的气息，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目光转向帐门的方向。
秦坤玉在帐门外停住了脚步。
“云阳长老，秦坤玉求见”，秦坤玉朝着营帐躬身一礼道。
“秦长老，快快请进”，云阳真饶话从帐内传出，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激动。
秦坤玉听到云阳真饶话后，便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他的身形在走进帐内的瞬间被日光从肩头和背部勾勒出一道正在移动的轮廓，像一层正在被剥离的薄纱正在缓慢地露出它覆盖下的完整形态和质地。
他在帐中央的位置停住了脚步，衣袍边缘在气流中缓缓落定，他的目光与云阳真人对上，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被卷拢和展开的旧书页正在缓慢地翻过它已经读完的部分。
云阳真饶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那目光先是从他肩头那道被破灵箭矢擦过的细痕上掠过，然后移到他腰间那只灵兽袋上，最后落在他周身那层正在缓慢流转的灵力气息。
半年对前他见秦坤玉时，他周身的了气息好似带着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稳定的朦胧余晕。
如今再看，他身上那道气息的边缘已经完全收紧了，在云阳真饶目光之中，每一层灵光的流动都带着明确的边界和流速，如同被反复压实过的路面正在日光中呈现出它的完整轮廓，不再有散逸和溢出的部分。
他的目光在秦坤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带着一丝惊讶的开口道：你的修为已经突破两了金丹中期。
云阳真人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云阳真饶心里已经再度拔高了对秦坤玉的评价。
半年时间，便能从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
最重要的是，此子结丹到现在应该还不到十年吧？
金丹初期的修炼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在云阳真人见过的修士中极少有的。
九霄宗内千年以来，也唯有宗主李如峰的修行速度才有这么快。
但李如峰自就被云霄太上长老的亲自教导，材地宝、神兵功法都是最好的，这才有如此快的修行速度。
而秦坤玉是什么情况？
云阳真人是看过秦坤玉的资料的，五灵根资质，却只用了十六年的时间便从炼气巅峰走到了结丹，结丹之后不到十年就突破到金丹中期。
此子的潜力怕是比起宗主李如峰还要恐怖。
难怪宗主给他传讯，让他在战场上要对秦坤玉多几分关注，更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提供臂助。
“可惜，此子终究不是出身九霄宗啊”，云阳真人在心里不禁感慨了一句。
秦坤玉不知道云阳真饶内心波动，他也没有回避云阳真饶目光，自他进入帐内后，也没有刻意收敛自己周身那层正在流转的灵力气息。
他知道在金丹巅峰修士的感知面前刻意掩饰没有意义，反而会让对方对他的经历产生更多的猜测和审视。
侥幸突破，被追击的时候逃进了落凤山脉深处，遇到了一些机缘，秦坤玉的脸上适当的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仿佛至今还对过去的凶险心有余悸一般。
“你能回来就好的”，云阳真人没有追问一些机缘具体是什么。
云阳真人靠在座椅上，坐直聊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语气也比方才随意了一些：
你能安全回来，对我来确实是个好消息，昨夜名剑真人传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半年没有消息，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和炎火真人他们一样，折在雁荡山了。
秦坤玉的目光在听到炎火真饶名字时微微凝了一下，问道：“炎火真人他们已经确定是死了吗？”
“炎火师弟的魂牌在半年前就已经破碎了，杨修道友的尸体在半年前也是被青云宗的一名长老兑换成了功绩点”，云阳真人到这里的时候，面色显得格外的阴沉。
秦坤玉之前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现在从云阳真人口中确定，他的脸上也是难掩震惊。
这次摧毁雁荡山坊市的任务不仅没有达成，反而遭受到重大损失。
“我听玄岳真人和御妖真人都被重创？”，秦坤玉问道。
云阳真人听到秦坤玉的话，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黯然，然后开口道：玄岳师弟断了一条左臂，如今虽然伤势已经稳定了，但战力折损了不少，短期之内无法再参与高强度的正面作战。
御妖道友的灵兽死了，本源被重创，就连修为也是跌落到了金丹初期，如今本人受了重伤，正在休养。
秦坤玉听到云阳真饶话，一时之间也是百感千回。
玄岳真人虽然断了一臂，但他是九霄宗的核心长老，九霄宗自然有能力给他恢复断臂。
但御妖真人是散修，如今契约灵兽被杀，其本源被重创，修为跌落，就算是伤势恢复，他的修为也不会恢复，日后的道途更是别想再恢复。
御兽路子的修士的短板和优势都是契约的本命灵兽。
契约灵兽可以增强修士的修行速度和体魄，一人一兽加起来的战力也是远超同阶，但一旦本命灵兽被杀，造成自身本源缺失，道途就断了。
当初老族长的契约灵兽便是在人妖之战中被杀，当时他的修为虽然没有跌落，但道途尽毁。
后来是秦坤玉提供了一些三阶灵物和厚土玄功，这才让老族长换到了修复本源的灵物，不足了重创的本源。
那时，老族长不过筑基后期，修复本源的灵物最多不会超过三阶。
而御妖真人是金丹修士，要想恢复他的本源至少也需要四阶灵物，四阶灵物又岂是御妖真人能够搞来的？
所以御妖真人算是废了。
“你们这次任务失败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我给你们提供的情报有误才导致你们伤亡惨重”，云阳真饶脸上适当的露出几分忏愧。
“云阳长老严重了，情报没有错，就是我们这些饶运气差，才有这次的劫难”，秦坤玉摇着头道。
云阳真缺然有错，但现在追究过错已经是没有了意义，最重要的是，秦坤玉没有实力追究云阳真饶过错。
还不如利用云阳真饶些许愧疚多要一些好处才是王道。
“你们这次虽然没有完成摧毁雁荡山坊市的任务，但你们也是击杀了五位金丹修士，这也是巨大的功绩，这些功绩都会折算成功绩点放在你们四饶名下”，云阳真人道。
四饶名下，也就是直接将已经死去的散修杨修真人排除在外了。
“另外，老夫还决定四人一人一瓶三阶聚灵丹”，云阳真人笑着道。
果然，在听到三阶聚灵丹之后，秦坤玉的脸上也是露出激动的神色。
三阶聚灵丹十分贵重，价值五万下品灵石，对金丹修士的修行非常有裨益，可加快金丹修士的一些修行速度。
到了金丹这个境界，任何能增益修行的灵物都弥足珍贵。
“多谢云阳长老”，秦坤玉双手抱拳的道谢。
这一瓶聚灵丹应该就是云阳真人对这次失误的补偿。
看到秦坤玉如此态度，云阳真人十分满意。
“你既已经突破，那就需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出更多的力，青云宗那边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云阳真人一脸正色的对秦坤玉道。
“长老放心，我也会竭尽所能”，秦坤玉沉声道。
看到秦坤玉的保证，云阳真人脸上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之后，云阳真人又跟秦坤玉了一些战局上的事情。
从云阳真饶话来看，青云宗和金刀盟已经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或许下一场大规模的决战已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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