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沈家宝出院了。王秀莲没再来找她，但沈知知下班回来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张纸条：“借条我写了，等有钱就还你。”
沈知知把鸡蛋拎进屋，借条收好。鸡蛋她吃了，借条她留着。一码归一码。
四月，厂里接到一批新设备，是从苏联进口的精密机床。厂里挑了几个技术骨干去学习操作，陆霆渊在名单里。学习班在市里办，要脱产半个月。
临走前一晚，陆霆渊来跟她这事。
“半个月。”他看着她，“你有事就去找机修车间的老张，我打过招呼了。”
“知道了。”沈知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去学你的，不用担心我。”
陆霆渊嗯了一声，站了一会儿没走。
“还有事？”
“你……”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你等我回来。”
沈知知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陆霆渊走了。沈知知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晚风里带着春的暖意，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关上门，进了空间。药田里的草药长得正旺，白菜又收了一茬，恒温储藏室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资。她盘点了一遍，心里踏实得很。
手里有钱，有粮，有工作，有空间，还有一个可靠的人在惦记着她。
日子，真的很好了。
但沈知知也清楚，王秀莲虽然服了软，林美华还在乡下憋着坏。前进公社那么苦，她肯定不会安分。不定哪又整出幺蛾子来。
陆霆渊走了十，沈知知日子照常过。
白在厂里忙质检，晚上回来给藏浇水、在空间里打理药田。中间去街道办跑了一趟，问清楚了自己建房需要什么手续。张干事告诉她，城郊有块空地是街道管的，可以申请宅基地，交一笔手续费就校沈知知心里有数了，准备等陆霆渊回来就跟他商量。
这傍晚，她刚下班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穿着件脏兮兮的灰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沈知知看清那张脸，脚步一顿。
林美华。
比上次回来时更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底青黑一片。她看见沈知知，眼眶刷地红了，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晃了晃差点摔倒。
“知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求求你，让我进去坐会儿。”
沈知知站在原地，没有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探亲假批了？”
林美华摇头，眼泪掉下来：“我偷跑回来的。公社那边太苦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每四点起床干活，干到黑，吃的是糠咽菜，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我病了半个月都没人管……”
“你偷跑回来，公社知道吗？”
“不知道。”林美华擦了把眼泪，“我趁着夜里跑出来的，走了四十里路，走了一一夜……”
沈知知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多少同情。林美华落到今这个地步，是她自己一步步作的。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在乡下劳动，也不至于这么惨。但她跑回来这事，性质不一样了。知青擅自离岗、偷跑回城，在这个年代是要被处分的，严重的会直接注销城市户口，再也不用想回城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沈知知问。
“我……”林美华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知知，我知道你认识街道办的人，你能不能帮我，给我办个病退？我身体真的垮了，再回去我会死的……”
“病退要医院证明。”沈知知平静地，“你有吗？”
林美华摇头。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要么你回公社继续劳动，要么你去找街道办自首，看组织上怎么处理。”沈知知，“两条路，你自己选。”
林美华的脸白了。
“沈知知！你怎么这么狠心！”她忽然尖声叫起来，“我是你姐！你就看着我死在外面？”
“你是我哪门子姐？”沈知知偏头看着她，“林美华，你推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妹吗？你偷我东西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妹吗？你抢我岗位、去厂里告我黑状、半夜趴我窗户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妹吗？”
林美华被堵得不出话。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喊我妹妹，你觉得我会心软？”沈知知笑了笑，“林美华，我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对得起你了。你还指望我帮你？”
林美华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巷子里的邻居探出头来看，王大妈也出来了，站在门口张望。沈知知叹了口气，对王大妈摆摆手示意没事。
“你走吧。”沈知知看着林美华，“回沈家去。你妈在那儿，她总不会不管你。但别在我这儿哭，没用。”
她转身开门进屋，把门关上了。
林美华在门外哭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知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她到底没有赶尽杀绝。按她的脾气，林美华这种人不值得半点同情。但她也不想做得太绝——万一林美华真被逼到走投无路，做出什么极赌事，反而是她的麻烦。
让她回沈家去，让王秀莲自己头疼。王秀莲现在手里没钱，沈家宝刚出院，再加上一个偷跑回来的林美华，够她喝一壶的。
果然，第二沈知知就听王大妈，沈家昨晚吵了一宿。林美华哭着要王秀莲想办法，王秀莲骂她不该偷跑回来，沈建国闷头不吭声，沈家宝被吵得哇哇大哭。一家人闹到半夜才消停。
第三，街道办的张干事上门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街道办知道了林美华偷跑回城的事。张干事带着两个人来沈家做工作，让林美华要么自己回公社，要么组织上派人送她回去。王秀莲哭抢地求情，沈建国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林美华吓得躲在被子里不敢见人。
最后是沈知知下班回来看见巷子口围了一群人，才知道这事。
她没有过去看热闹，绕道回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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