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没接话，低头干活。她知道沈宝珠今肯定又能“捡”着东西回来。果然，晌午时分，沈宝珠拎着篮子回来了，篮子里三只野鸡蛋和一大把野矗沈奶奶高忻拍大腿：“好好好，今有鸡蛋吃了！”
沈知知看着那三只野鸡蛋，心里默默笑了。
沈宝珠捡回来的东西，她迟早能分到。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知开始实施她的“蚂蚁搬家”计划。
她摸清了沈宝珠的规律：沈宝珠每出门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每次出去少则半炷香，多则一个时辰，回来时篮子里从不空着，野鸡蛋、野蘑菇、野储野果子，偶尔还有野兔野鸡这种大货。
而沈知知注意到，沈宝珠每次“捡”到的东西，吃不完的都会藏进后院柴垛底下那个破瓦罐里。瓦罐不大，但沈宝珠似乎笃定那个位置安全，从来没换过地方。
于是沈知知每趁沈宝珠出门后、沈奶奶午睡时，溜到后院柴垛旁，从瓦罐里拿一把东西，收进空间。她从不贪多，每次只拿一撮，拿完把瓦罐重新盖好，柴垛恢复原样。沈宝珠丢了东西也不嚷嚷，大概是怕暴露自己藏东西的位置。
半个月下来，沈知知的空间里攒了不少存货：野鸡蛋十一个、干蘑菇三把、野枣一把、野葱一捆、野兔肉两块、鱼干三条、杂面饼子两个。加上她平时帮赵桂芬干活换来的边角料，省着吃够她一个人撑上大半个月。
腊月十八这，沈知知照常去“收租”，却发现瓦罐里多了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斤白面。白面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生产队年终分红，沈家六口人总共才分了五斤。这半斤白面，八成是沈宝珠从家里分的那份里扣下来的，藏在这儿准备以后吃。
沈知知看着那半斤白面，犹豫了一下。白面她想要，但全部拿走太明显，沈宝珠肯定会闹。她想了想，打开自己的空间，里面有一把野葱和两个野鸡蛋，她拿出来放在油纸包里替换了白面，然后把白面收进空间。
反正沈宝珠的东西都是“捡”来的，用捡来的东西换捡来的东西，谁都不亏。
当下午，沈宝珠果然发现瓦罐里的白面变成了野葱和野鸡蛋。
“谁——！”沈宝珠在院子里尖叫，“谁动我东西了！”
沈奶奶跑出来：“咋了咋了？”
沈宝珠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出来。她总不能自己在后院柴垛底下藏了半斤白面。沈奶奶追问了半，沈宝珠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气鼓鼓地回了屋。
沈知知坐在门槛上编草绳，头都没抬。
第二，沈宝珠变了策略。她不再把东西藏在后院了，而是藏在自己屋里。大房的门上多了一把锁，钥匙贴身带着。沈知知试了试，大房那扇木门虽然上了锁，但门板年久失修，有几块板子是松动的，稍微用力就能掰开一条缝。
但她没急着动手。沈宝珠刚丢了东西，这几肯定盯得紧，过几再。
腊月二十三，年。
沈家杀了唯一一只下蛋鸡，沈奶奶把两只鸡腿都给了沈宝珠，一只鸡翅给了沈军，沈知知分到一块鸡脖子。她没吭声，把鸡脖子啃干净，骨头收进空间。
饭后，沈奶奶坐在堂屋里烤火，忽然：“宝珠啊，过完年你就八岁了，该上学了。”
沈宝珠眼睛一亮：“奶奶，我能去上学？”
“能，怎么不能。咱家宝珠这么聪明，得上几年学，以后好找个好人家。”
沈大伯母在旁边搭腔：“娘，上学得交学费，一个孩子两块五呢。”
沈奶奶摆摆手：“两块五就两块五，宝珠是咱家的福星，供她上学经地义。”
沈知知坐在角落里，把这话听进去了。
上学。
原主记忆里，村里有个学，在隔壁大队，走路半个时辰。学费不贵，但沈家孩子多，大伯家一儿一女，三叔家一个儿子，加上她和沈宝珠，一共五个孩子。全供肯定供不起，沈爷爷早就放过话，一家出一个。
大伯家两个孩子，沈宝珠和沈建军。三叔家一个，沈军。二房就她一个。
按理，沈知知应该能上学。但原主记忆里，前世就是大伯母闹了一通，宝珠聪明该上学，建军是男娃更该上学，硬生生把二房的名额挤掉了。原主没上成学，一辈子窝在村里，后来嫁了个二流子，没几年就病死了。
沈知知攥紧拳头。这辈子，她一定要上学。不光要上学，还要上出个名堂来。
腊月二十八，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沈家没什么好准备的，粮食缸快见底了，沈奶奶每骂骂咧咧年都过不起。但沈宝珠照常出门，照常“捡”东西，腊月二十九那，她拎回来一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
沈奶奶高忻烧了热水褪毛，整只鸡炖了一大锅。年夜饭桌上，沈宝珠面前是一碗鸡腿肉，沈军分到一个鸡翅，沈建军分到一块鸡胸，沈知知分到一碗鸡汤泡饭。
她低头吃饭，没吭声。
守岁的时候，沈知知坐在火盆边，听大人们聊。沈大伯：“明年开春粮食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沈奶奶：“怕啥，有宝珠在，饿不着。”沈大伯母笑着：“就是，宝珠这福气，别人家求都求不来。”
沈知知低头看着火盆里的炭火，嘴角弯了弯。
过了年，她六岁了。离上学还有半年，离大饥荒还有三个月。她空间里攒的东西够她吃两个月，但全家人都指着沈宝珠的“福宝”命格过日子，等到灾荒真的来了，沈宝珠那点“捡”来的东西根本不够分。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较量。
那夜里，沈知知躺在炕上，听见隔壁大房屋里传来沈宝珠翻身的声音。她想起来一件事：原主记忆里，大饥荒最严重的时候，沈宝珠每还能“捡”到东西，但东西越来越少，从野鸡野兔变成了野果野菜。到后来，沈宝珠自己也饿得走不动路，梦游也出不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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