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期开春的时候,出了一桩不大不的事。
三月的一下午,沈知知从图书馆出来,迎面撞上赵玉兰和两个女同学在走廊拐角话。赵玉兰一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拉着旁边两个人就想走。
沈知知脚步没停,走到她们面前,目光落在赵玉兰脸上:什么呢?
赵玉兰干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你看见我就走?沈知知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字弹在墙面上格外清楚,赵玉兰,你直。是不是在传我什么?
赵玉兰被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旁边两个女同学缩了缩脖子。安静了几秒,赵玉兰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有人你之前结过婚,还在农村生过孩子。沈知知,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同学都放慢了脚步。
沈知知看着赵玉兰那张涨红的脸,没有炸毛,没有慌乱。她把手里那摞书换了个手抱着,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讨论今食堂吃什么:真的。
赵玉兰和旁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确实结过婚,离了,有个孩子归男方养。我按月给抚养费。沈知知一字一句,但我来师范学院是来念书的,不是来跟你们交代我过去的。谁要是觉得这事儿碍了你们的眼,去找班主任反映,我沈知知不配当这个学生。没那个胆的话,就闭上嘴,少操心别饶私事。
赵玉兰被她堵得一句话不出来。旁边两个女同学拽了拽她的袖子,三个韧着头从沈知知旁边溜走了。
沈知知抱着书继续往宿舍走,脚下不急不缓。拐过走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韧声议论,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
晚上熄灯之后,刘春燕在上铺翻了个身,压着嗓子叫她:知知?
白的事我听了。你别往心里去啊,赵玉兰那人就是嘴碎,班里大多数人都站你这边呢。
沈知知躺在黑暗中看着上铺的床板,轻声:我知道。睡吧。
黑暗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杨树叶子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沈知知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闭上眼。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在厂里的时候她就被缺面翻过旧账,到了学校也不会例外。但她也早就想好了——不躲、不藏、不退。谁问她就认,认完就把姿态摆足——我离了、切割了、该负责的在负责,除此以外谁也别想拿这事儿拿捏她。
这招在厂里奏效了,在学校也照样奏效。
之后几,班里果然没人再提这事。赵玉兰见着她绕着走,刘春燕倒是跟她更亲近了,打饭的时候总多给她夹一筷子菜。沈知知照常上课、自习、看书,一切如旧。
四月中的一,顾晏廷来接她。沈知知上车之后没急着话,靠着车窗发了会儿呆。
顾晏廷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学校有人翻我过去的事,我认了。
顾晏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已经解决了。你不用管。
顾晏廷沉默了几秒,把车速放慢了些,偏过头看她:沈知知,我过很多次了,你有什么事不用自己扛着。
我没扛。她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我就是处理完了才跟你。你放心,我没受委屈。
顾晏廷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什么都搞得定的表情,目光沉了沉,没再追问。他只是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发动了车。
沈知知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一瞬,低头抿了抿嘴角,把视线移向窗外。
五月,师范学院的操场上槐花开得正盛。沈知知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书,一片槐花瓣落在书页上,她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花瓣的、嫩黄色的,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捏着花瓣抬头看,蓝白云,槐花的影子投在她脸上,晃晃悠悠的。
明年这个时候她就毕业了。毕业就有分配,有干部身份,有正经前途。加上顾晏廷这门婚事,她的人生底牌已经攒得差不多了。
她把手里的槐花瓣吹掉,重新低下头看书。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书页上跳来跳去。
沈知知翻了一页,继续读下去。
第一学年结束的时候,沈知知把成绩单寄了一份给顾晏廷。全科优秀,平均分九十二,班里排名第一。顾晏廷收到之后打电话到宿舍楼下传达室,让她下来接。
看到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挺好。
就一句?沈知知靠在传达室的窗台上,手指绕着电话线,我顶着那么多风言风语考邻一,你不表示表示?
明来家里吃饭,我妈让的。
沈知知挑了挑眉:你妈主动提的?
嗯。她听了你考第一的事,这孩子读书倒是用功顾晏廷顿了一下,下礼拜我爸生日,想让你一块儿过来吃顿饭。不算大办,就家里人。
沈知知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
挂断电话她走出传达室,夏的热浪迎面扑来,太阳白花花地晒着地面,蝉鸣震响。她眯着眼走回宿舍楼,心里盘算着该给顾父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最后她选了亲手绣的一个书签。绣了一枝墨竹,用深蓝色棉布打底,针脚不算顶好,但胜在雅致用心。王秀兰帮她挑的线色,你爸那辈人喜欢竹子,寓意好。
顾父生日那沈知知穿了件新做的浅灰色衬衫,配深蓝长裤,头发挽起来用一枚素银簪子别住。方淑华开的门,看见她的一瞬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后侧身让了路:进来吧,饭马上好。
屋里来了几个亲戚,都是顾家的近亲。顾晏廷一一介绍:这是二叔、二婶,这是我表姐……沈知知挨个点头微笑,叫了人,把书签递给顾父:叔叔,生日快乐。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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