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江逾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沈知知低头一看,是个的红丝绒盒子,巴掌大,方方正正的。
生日快乐。江逾白。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指,做工不算多精致,可上面刻了一朵的梅花,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沈知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江逾白。
你哪来的?
自己攒的钱,找省城一个老师傅打的。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他梅花寓意好,我就让他刻了一朵。
沈知知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借着灯光仔细看那朵梅花。花瓣刻得不算精细,可看得出用了心思,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她低头把戒指套在了右手的中指上——不大不,正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尺寸的?她问。
江逾白顿了一下:……你睡觉的时候量过。
沈知知的脸地红了。她想起有一次在火车上她靠着他肩膀睡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手指。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江逾白你——
沈知珩在旁边起哄,你要不要这么害羞!戴上就戴上嘛!好看!
沈知知抄起桌上的筷子砸过去。沈知珩笑着接住了,林淑芬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晚上送江逾白出去的时候,沈知知站在院子门口,抬起右手在月光下看了看那枚银戒指。梅花的花瓣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光阴。
江逾白。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去年秋。江逾白,从省城回来之后就去打了。本来想早点给你,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沈知知看着他,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楚又温柔。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在山坡上,他的那句你还有我。那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又干燥。那时候她什么都信他。
戴着好看。江逾白。
沈知知把戴着戒指的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那你多看两眼。以后看。
江逾白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节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银戒的触感冰凉又柔软,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五月份,军区大院后面山上的杏花又开了。
漫山遍野的粉白色花朵在春末的风里摇曳着,花瓣落了一地,把山路铺成了一条浅浅的花径。沈知知跟服务社请了一假,跟江逾白两个人去了后山。
山上没有人,只有鸟叫声和风声。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花枝,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花。江逾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一早去食堂买的烤红薯和两瓶汽水。
走到去年秋他们坐过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沈知知停下来,在树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江逾白把布袋放在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来。
春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花粉甜丝丝的气息。杏花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沈知知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浑然不觉,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粉白色的花海。
去年这时候,她,我站在杏花底下,沈知珩给我拍了张照片。那时候我还在想顾言琛的事。
江逾白侧头看她。
现在想想,沈知知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银戒指,那时候真傻。眼前就有那么好的人,我偏看不见。
江逾白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一吹,花瓣顺着风飘走了。
那时候你看不见我,他,现在看见了就校
沈知知转过头看着他。春的阳光从杏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身斑驳的碎金。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深,可那里面没有她从前看不懂的晦暗了——现在那里面很亮、很暖,像一扇终于对她敞开的门。
江逾白,她喊他名字。
你过来。
江逾白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她。
沈知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饶呼吸交缠在一起,春末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温热又真实。
杏花的花瓣在他们头顶簌簌地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粉白色的雪。远处的山坳里有布谷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把春的时光拉得又轻又软。
沈知知靠在他肩头,看着头顶那片花海。风把花瓣吹得满飞,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那枚银戒指上。她把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银色的光圈在光里微微闪烁,像一枚的、安静的月亮。
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放下,跟江逾白的手握在了一起。
两个人坐在杏花树下,坐在春的风里,坐在彼此身边。山下的军区大院在远处安静地铺展开来,红砖楼房在绿荫里若隐若现。那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选择停留的地方。
沈知知闭上眼,闻着风里的花香和江逾白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站在杏花底下被沈知珩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回头看镜头,脸上带着猝不及防的笑。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里。可现在她知道了。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跌过、哭过、恨过、怕过,可最终她还是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一棵开满花的树下,坐在一个会一辈子对她好的人身边。
江逾白,她没睁眼,声音懒懒的,你明年杏花还开吗?
江逾白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嘴角弯着:
那明年还来。
嗯。每年都来。
沈知知笑了一下,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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