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包，又看了一眼。大米、白面、腊肉、罐头、红糖、饼干、布料、棉鞋、棉袜、药品、肥皂、火柴、针线包……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别一个月，半年都够用了。他妹妹到底哪来的？
沈知礼想不通，但也没再想。他把包抱紧，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火车送走哥哥的第二，沈知知就去单位报到了。
单位在县城中心，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挂着“县工业局”的牌子。沈知知穿着干干净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背着一个布包，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去。
她长得白净，在一群灰扑颇职工里格外扎眼。门卫大爷看了她好几眼，心想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水灵。
沈知知找到人事科，把介绍信递过去。人事科的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戴着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沈知礼的妹妹？”
“嗯。”
“你哥把工作转给你了？”
“嗯。”
王科长皱了皱眉。按这种顶替名额的事不稀奇，但这姑娘看着就不像是能干活的——太嫩了，太白了，太不像个干活的人了。
“你以前干过什么工作？”王科长问。
“没干过，刚毕业。”
“会什么？”
沈知知想了想：“会坐着。”
王科长：“……”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干事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把介绍信收了，给她办了入职手续。分到了综合科，做文职工作——收发文、整理资料、跑跑腿、打打杂。
综合科在二楼尽头，一间大办公室，四张桌子。科长姓赵，四十多岁，瘦高个，看着就严肃。底下有三个科员：老刘，五十多岁，等着退休；孙姐，三十出头，干活麻利嘴也快；周，二十多岁，积极进步想往上爬。
沈知知报到那，赵科长把她领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你坐这儿。先熟悉熟悉，明正式上班。”
沈知知看了眼桌子——上面有一层薄灰。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块布，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
孙姐看着她擦桌子，笑着：“姑娘挺爱干净的。”
沈知知没搭话。
周凑过来：“你是顶替你哥来的？你哥人可好了，技术过硬，怎么就下乡了呢？可惜了。”
沈知知还是不搭话。
周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缩回去了。
赵科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正式上班第一，沈知知就奠定了她“单位摆烂王”的地位。
早上般上班，她七点五十八分准时踏进办公室，既不早到也不迟到。坐到座位上，先泡一杯茶——茶叶是她自带的，空间出品的好茶，满办公室飘香。孙姐闻着味过来：“知知，你这茶叶哪买的？真香。”
“别人送的。”沈知知没多。
“给我尝尝呗？”
“不给。”
孙姐噎了一下。
沈知知端着茶杯，翻开当的报纸，开始看。不是认真学习的那种看，是走马观花的那种看——看两眼，发一会儿呆，再看两眼，再发一会儿呆。
赵科长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整理收发文件，很简单，一的工作量一个正常人两时就能干完。沈知知干了多久呢？
四个时。
她把一堆文件分成“已阅”“待阅”“存查”三摞，分一会儿，喝口茶，发会儿呆，再分一会儿。分完了还不算完，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分错。
赵科长路过她桌子，看了看那三摞文件，又看了看她，想什么，最终还是没。
下午两点上班，沈知知一点五十九分踏进办公室。下午的工作是给两份文件盖公章，然后送到三楼领导办公室。
盖公章，一分钟。送文件，两分钟。加起来三分钟的活，她干了半时——路上在走廊里站着发了会儿呆，又去厕所磨蹭了会儿，回来又在座位上喝了会儿茶。
周看她这副德性，忍不住：“知知，你就不能积极点吗？年轻人要有上进心。”
沈知知抬头看了他一眼：“上进了会加工资吗？”
周一愣：“那倒不会，但是……”
“那就不上。”沈知知低下头，继续喝茶。
周被噎得不出话。孙姐在旁边偷笑。
老刘倒是很欣赏沈知知——他混了一辈子，最烦的就是周这种喊进步的人。他看着沈知知，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年轻时的自己还没她这么懒。
“沈啊，”老刘慢悠悠地，“你这种心态，能活到九十九。”
沈知知点头：“我也觉得。”
赵科长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段对话，脸黑了一瞬，但也没发作。这姑娘是顶替来的，背景干净，不犯错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再了，她虽然懒，但安排的事倒也做了——只是做得慢一点、敷衍一点、不积极一点。
这就是沈知知的策略：不犯错，不迟到，不早退，不顶撞领导。但也不加班，不多干，不表现，不上进。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别指望我做更多。
下班铃一响，沈知知第一个站起来，拿包走人。周还在伏案写材料，孙姐还在整理报表，老刘还在慢悠悠收东西——沈知知已经消失在大门口了。
她走路不快，但胜在准时——踩点下班，一秒不多留。
回到家，沈母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沈知知洗了手坐下吃饭，沈母往她碗里夹菜：“今上班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就是坐着。”
“同事好不好相处？”
“还行，就是话多。”
沈母笑了：“话多你别搭理就校对了，你哥今来信了没？”
“没。才走一，哪有那么快。”
沈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哥在乡下怎么样了。”
沈知知没接话。她心里也在想哥哥。
上班第二周，沈知知干邻一件让全科人都记住的事。
隔壁科室有个男同事，叫马国良，三十来岁，中等个子，脸圆圆的，油嘴滑舌，最爱跟年轻女同志套近乎。他听综合科新来了个姑娘，长得白净，就跑过来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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