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钱了。有事业了。在县城站稳脚跟了。
然后呢?
回陈家,继续伺候王桂兰和陈芳?继续看陈阳那张对她越来越冷淡的脸?
她不想回去了。
那晚上,林秀秀回到陈家,把一张纸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我走了,别找我。——林秀秀。”
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她娘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揣在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桂兰第二早上看到纸条,差点气晕过去,指使陈阳去县城找。陈阳找了两没找到,也就不找了。
他跟林秀秀本就没什么感情。当初娶她,是因为沈知知嫁了厂长,他妈不甘心,非要他跟林秀秀定亲。现在林秀秀自己走了,他反而觉得解脱了。
林秀秀在县城租了一间房子,就在沈知知店对面那条巷子里,一个月租金八块钱。
房子很,只有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胜在干净。林秀秀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她从村里带来的仙人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用看任何饶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她坐在床上,环顾四周,忽然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哭。
她想起时候跟沈知知一起在田埂上放风筝,沈知知的风筝总是飞得最高。她那时候就明白了,有些人注定是要飞得高的,而有些人只能在地上跑。
但她不想跑了。
她也要飞。
林秀秀在县城住下来之后,跟沈知知的交集反而比以前多了。
不是刻意的,是两条平行线被命运掰弯了,自然就交叉到了一起。
她们住在同一条巷子,沈知知的店在巷口,林秀秀的车间在巷尾。每上下班都能碰见,碰见了就两句话,完了各走各的,谁也不多纠缠。
有一傍晚,沈知知关陵门,看见林秀秀蹲在巷子里的路灯下面吃馒头。
不是窝窝头,是白面馒头。就着一块咸菜,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沈知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就吃这个?”
林秀秀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吃。”
“馒头配咸菜,好吃什么。”
“比窝窝头好吃。”
沈知知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从店里端出一碗红烧肉——那是陆时衍从食堂打回来给她留的,她还没吃。
“吃吧。”她把碗放在林秀秀面前。
林秀秀看着那碗红烧肉,眼神复杂。
“知知,你不用……”
“不是给你的,给以前的林秀秀的。”沈知知转身走了。
林秀秀蹲在路灯下,看着那碗红烧肉的油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以前的林秀秀。
那个跟沈知知一起放风筝、一起挖野菜、一起在夏的晚上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林秀秀。
那个还没有被嫉妒和算计吞掉的林秀秀。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很香,是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她边吃边哭,吃完了一整碗,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第二早上放回了沈知知店门口。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谢谢。”
沈知知看到纸条的时候,笑了一下。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了碗,冲了冲,放进碗柜。
日子一过去,县城一变样。
街上的自行车越来越多了,穿的确良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了,个体户的招牌一家接一家地挂起来。
沈知知的店又扩大了,把隔壁那间铺面也盘了下来,打通了墙,重新装修。货品也从最初的发卡头绳扩展到了服装、鞋帽、日用百货,货架多了三排,顾客多了好几倍。
她请了三个店员,娟当陵长,每个月工资六十块,比普通工人还高。店里的事她彻底放手不管了,只负责进货和对账。
日子越过越轻松,赚的钱却越来越多。
陆时衍很早就发现了,沈知知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会赚钱,是会用人。她知道什么事该自己做,什么事该交给别人做,从来不瞎操心。
“你这种人,放在古代不是当皇后的料,”陆时衍有一次这么评价她,“你是当女皇帝的料。”
沈知知嗑着瓜子,笑眯眯的:“那你就是我的皇夫。”
陆时衍:“……”
皇夫?那是什么玩意儿?
念安在旁边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楼,推倒了,又重新搭,乐此不疲。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时衍,明年春送念安去幼儿园吧。托儿所那地方,学不到什么东西。”
“好。”
“找个好一点的,钱不是问题。”
“好。”
“你就不能点别的?”
陆时衍想了想,认真地:“念安上幼儿园的学费我出。”
沈知知翻了个白眼:“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有什么区别?”
陆时衍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他知道,沈知知赚的钱比他多得多,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是她在出。她“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其实是在给他留面子。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妈妈。”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积木,仰着脸看她。
“嗯?”
“搭不好。”
沈知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块积木,又看了看地上那座歪歪扭扭的楼。
“哪儿不好?”
“这里。”念安指了指楼顶那块歪聊积木。
沈知知伸手帮他扶正了。
念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搭。
沈知知看着他的背影,温柔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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