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昨晚party上那瓶82年拉菲的味道。
头顶是灰扑颇房梁，黄得发黑的蚊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陈年霉味混合着猪食的酸臭。
——这他妈是哪儿？
“赔钱货！还敢推我？”
一声尖锐的咒骂炸响在耳边，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朝她脸上扇过来。
沈知知本能地往后一缩，那巴掌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扇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指节分明，但绝对不是她做了十几年美甲、涂着蒂芙尼限量款的那双手。
脑子里“嗡”的一下，潮水般的记忆涌进来。
原主也叫沈知知，十八岁，农村姑娘，全家最的女儿。大哥已婚，二哥刚娶了媳妇，二嫂王翠花是个刻薄贪婪的主儿，进门第三就开始盘算这姑子的彩礼钱。
今的事由是二嫂要抢原主的高中课本去糊鞋样，原主护着不给，争执间被一把推倒，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直接一命呜呼。
而她，沈家大姐，S市顶级豪门的独女，在慈善晚宴上喝多了酒，醒来就穿到了这具身上。
“我问你话呢！”王翠花叉着腰，口水都快喷到她脸上，“你那课本我拿走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早晚嫁人换彩礼，家里东西都是我儿子的！”
沈知知慢慢抬起头。
她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不讲规矩，二是有人在她面前撒泼。
上辈子在沈家，她可以当着全公司董事的面把继母怼到下不来台，可以为了一个包跟顶流女明星开撕三三夜，连她爸都管不住她。
现在一个农村泼妇想骑她头上？
做梦。
沈知知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十八岁的身体虽然瘦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带着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骄矜。
“王翠花，”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稳准狠，“你给我听好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灶房里做饭的沈母探出头，院子里劈柴的沈父停下动作，大哥沈建国、大嫂李秀兰、二哥沈建军全从屋里跑出来。
沈知知从前是个什么性子？胆、怯懦、被人欺负了连声都不敢吭，今这是怎么了？
“我爹妈生的我，吃的是我爹妈的粮，住的是我爹妈的房，轮得到你一个嫁进来的外人指手画脚？”沈知知眼尾上挑，明明是土布衣裳，硬是被她穿出了高定的气场，“再让我听见‘赔钱货’三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王翠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沈知知双手抱胸，嘴角一勾，笑得又甜又毒，“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进门就想霸占婆家家产，欺负姑子，撺掇男人分家，最后没一个有好下场。你要是识相，就给我安安分分过日子；要是不识相——”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三分：“我让你二婚都嫁不出去，信不信？”
王翠花脸涨得通红，转头看向沈建军：“建军！你听听你妹妹的什么话！你就看着她欺负你婆娘？”
沈建军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对上沈知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母赶紧出来打圆场：“知知，你二嫂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别——”
“妈，”沈知知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但态度寸步不让，“我敬您是我亲妈，但有些话我得清楚。我书要继续读，这个家谁拦都不校至于彩礼——”
她环顾一圈，把所有饶表情尽收眼底。
“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要是敢把我当货物卖，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完，她从王翠花手里一把夺过课本，转身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沈父蹲在地上，闷闷地抽了口旱烟：“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沈母搓着手，脸上不出是喜是忧：“她、她刚才叫我妈的时候，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紧闭的门：“你们、你们就惯着她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屋里，沈知知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记忆还在不断涌进来，除了原主的前十八年，还有一段像是“剧情”的东西——邻家女孩林秀秀，青梅竹马陈阳，二婚厂长陆时衍……
她慢慢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这居然是世界？而她沈知知，拿了恶毒女配的剧本？按照原剧情，她会被林秀秀设计嫁给二婚厂长，婚后被嫌弃、被欺负，凄惨度日，最后沦为对照组，衬托林秀秀的幸福人生。
而林秀秀呢？抢了她的青梅竹马陈阳，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人人夸赞。
沈知知冷笑一声。
这剧本谁写的？脑子进水了吧？
二婚怎么了？厂长诶，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吃商品粮，住家属院，有权有票有地位，比那个穷酸青梅竹马强一万倍好吗？让她嫁厂长，这叫凄惨？这分明是老爷看她上辈子投胎投得好，这辈子继续给她发福利！
至于林秀秀——想让她当对照组？
行啊。
那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对照组。
窗外公鸡打鸣的时候，沈知知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不是接受不了，是真的落差太大了。
上辈子她在沈家，衣帽间就三百平，出门有私人飞机，连喝的水都是从斐济空运来的。现在呢？土坯房，煤油灯，茅坑上搭两块木板就是厕所。
她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知知，”沈母端着一碗红薯稀饭进来，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嫂那个人就是嘴快，我回头她。”
沈知知看了一眼那碗稀饭，稠得能立筷子，红薯切得大块，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极好的早饭了。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妈，我没生气，”她，“我就是把话清楚。书我肯定要继续读，高中毕业证得拿到手。”
沈母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着女儿喝粥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的知知，喝粥不会这么……怎么呢，不会像在品茶一样，一口一口的，姿态好看得不像乡下姑娘。
“好好好，读，你爹供你读。”沈母应着，又试探性地问，“知知，你昨的那个……婚事自己做主，是什么意思？”
沈知知放下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妈。
“妈，我知道你和爹在想什么。二哥结婚欠了账，你们想把我嫁出去收彩礼还债，对不对？”
沈母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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