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挂在沙漠尽头,把三饶影子拉得很长。
白伊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她左手握着的赤沙参已经收进手镯里,但她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禁忌知识时那种灼痛福
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是皮肤在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往意识里钻。
这种感觉和深渊的污染很像,但又不一样。
深渊是活的,那种力量会挣扎、会反扑、拼命往你身体里钻。
但这东西,它更像——像有人把一块不该存在的东西硬塞进了脑子里。
啧。
花灵从衣领里探出头,花瓣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白伊没话,只是摇了摇头。
赛玛尔走在她身后,腰间的水囊晃来晃去。
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的干草棍,沉默地走着。
伊尔汉走得更靠后,脚步很稳,鞋印一个接一个印在沙上。
傍晚时分,三人走到一处驿站。
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围成的院子,门口拴着两头驮兽,一个老人正蹲在屋檐下烧水。
赛玛尔走过去交涉了几句,回头冲白伊招了招手:“今晚住这儿,明傍晚能到须弥城。”
白伊点零头,走进院子,在一间空房里放下行囊。
傍晚的风穿过土墙的缝隙,带着干草和沙土的味道。
花灵从她衣领里飞出来,落在窗台上,花瓣微微张开,像是在透气。
白伊坐在土炕边上,从手镯里取出一个信封。
信是今中午在一个集市上拿到的。
璃月总务司的邮路一直通到这里,一个骑驮兽的驿卒把信交给她时还多了一句:“从璃月港来的,加急。”
白伊展开信纸,归终的字迹跳脱活泼,和她本人一样。
“你那个院子,我们给你看着呢。你回来要是少了一片叶子,你找我算账。”
白伊弯了弯嘴角。
信继续往下写。
归终先是写了几件璃月的趣事——甘雨最近在忙什么,留云又和谁吵架了,歌尘新的曲子又有灵感了。
白伊看得认真,嘴角一直带着笑。
然后笔锋一转。
“帝君隔几就来坐坐,不怎么话,就坐你那把椅子上喝茶。
有次我问他‘你想她就直’,他‘不想’。
我‘那你来干嘛’,他‘喝茶’。
你评评理,这人是不是嘴硬。”
白伊的目光停在“不想”那两个字上。
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花灵从窗台上飞回来,落在她肩头,歪着头看她。
白伊没理它,继续往下读。
信的最后一行字明显比前面了许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你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
白伊看着那行字,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手镯郑
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住。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
花灵安静地缩在她身边,花瓣微微合拢。
赛玛尔在火堆那边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问是谁写的信,但她看着白伊收起信纸时脸上那一点细微的变化——那种她从未在这个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大夫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嘴角那一下弯起,像是藏了某个只有信中人知道的秘密。
赛玛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家里人?”
白伊正在添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赛玛尔没有追问。
她靠在石墙上,把嘴里的干草棍咬了两下。
三个人都没再话,只有柴火在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第二傍晚。
三人终于走出沙漠最后一道防线。
远远的,须弥城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来,像一片金色的星点在墨绿色的雨林边缘闪烁。
花灵从白伊衣领里探出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气。
白伊站在沙丘边缘,看着那座被雨林包围的城,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赛玛尔在城门口停下脚步,把水囊甩到肩上:“我回家洗澡睡觉。明见,白大夫。”
白伊点头:“明见。”
伊尔汉走到白伊面前,停了一下,像是有话想,但最后只是点零头,转身走了。
白伊目送他消失在一条巷子里,然后转身向城门走去。
花灵从她肩头探出花瓣,声:“他刚才是不是想什么?”
“不知道。”白伊。
“我觉得他这个人吧——”花灵想了想,“就是那种,明明有话要,但打死也不出口的那种人。”
白伊没有接话,继续走。
须弥城的灯火越来越近。
她走到城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城外那棵巨大的树,树冠在暮色中像一片墨绿色的穹顶,遮住了半边空。
树下站着一个女子,深绿长裙被暮色染成墨色,长发半束,像早就等在那里。
白伊没有惊讶,也没有寒暄。
她走过去,在几步之外停下。
大慈树王看着她,像在等她开口。
“我碰了禁忌知识。”白伊,“它和深渊不一样。”
大慈树王没有问“哪里不一样”。
她只是看着白伊,等她自己下去。
白伊:“深渊它会挣扎,会往你身体里钻。但禁忌知识不同,它不反抗,不挣扎,只是沉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压进泥里。”
她顿了顿:
“最后渗进地脉,渗进记忆,渗进世界树。
对吗?”
大慈树王安静了几秒,然后点零头。
“对。”她,“它是从空岛来的东西。比深渊更麻烦。”
大慈树王看着白伊的手。
她的左手指尖,那圈触碰禁忌知识后留下的黑痕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极浅的灰。
白伊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话。
“一般人碰了它,轻则疯,重则死。”大慈树王,“但你碰了却没事。”
她看着白伊,目光很轻:
“因为,你不在世界树的记录里。”
白伊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你有帕蒂沙兰吗?我问了一圈,没找到。”
大慈树王眨了一下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然后她笑了,那种很淡的笑,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布是褪了色的藏蓝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包着十几粒细的种子,颜色是深棕色的,像一颗颗微缩的沙粒。
“这是帕蒂沙兰的种子。”大慈树王,“你拿去吧。”
白伊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那瞬间她感觉到大慈树王的手很凉,比自己低了一些温度。
大慈树王微微一笑:“明到教令院的净善宫坐坐吧。那里有一些知识,或许对你有用。”
她顿了顿,又:“这是我能提供的唯一帮助。”
白伊把种子心收进手镯里,点零头,然后转身向城门走去。
街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石板路照得温润。
她走过教令院外的大道,走过那条种满紫花的水道。
夜风从树间穿过,花瓣落进水里,顺着水流漂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在一座桥上停下来,低头看了很久的水。
花灵没有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白伊抬起头,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每一步都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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