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收好契约,起身时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伊送他到门口,夜风灌进来,把药架上的干草吹得轻轻晃动。
摩拉克斯在门槛处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扫了一眼内间的方向。
魈还是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头。
摩拉克斯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白伊能听见:“这孩子,你得盯紧了。”
白伊抬眼看他:“你怕他跑了?”
“怕他把自己逼死。”摩拉克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白伊认识他太久,听得出那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身上那根弦绷了太多年,现在一下子松下来,容易断。”
白伊没接话,等着他完。
摩拉克斯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像冰面底下流过一道温水:“你今的话很好——让他每来。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白伊,“我看着呢。”
“还樱”摩拉克斯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威严散了些,
“你自己也注意点。梦之魔神不是善茬,祂不会就这么算了。”
白伊点头:“你也是。”
摩拉克斯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口,夜风把他肩上的雾气吹散了些。
他垂下眼,像是想再点什么,又觉得话多了反倒显得刻意。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白伊肩头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落了一片叶子。
“走了。”他。
她歪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被璃月港的灯火慢慢吞没。
她站了一会儿,才把门虚掩上。
医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伊站在门口,晚风扑在脸上,带着璃月港特有的烟火气。
她没急着关门,就那样站着,等远处那两道身影走近。
归终走在前面,步子快,衣摆被风吹得翻飞。
歌尘跟在后头,从容得多,手里还拎着个纸包。
归终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内间床沿上蜷坐着的少年。
她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转头看向白伊,嘴皮子一动:“你出门一趟就捡人回来,这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白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多解释,只:“他是夜叉,签了契约。”
归终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魈:“好吧,你了算。”
完也没再凑上去,转身走向外屋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歌尘跟进来,目光在魈身上停了一瞬,轻轻点头,然后也移开了视线,没有多停留。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备了些安神草,夜里煎服,助眠养气。”
白伊接过来,道了声谢。
魈全程没有抬头,呼吸压得很轻,像怕弄出一点声响会招来什么事。
但歌尘放下药包的时候,他捏着裤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花灵自手镯空间探出,轻轻落上白伊肩头,安静地看着魈,没有出声。
归终已经在外屋坐下了,翘着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饭吃什么:“青墟浦的事吧。”
白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们来的路上,有什么发现吗?”
归终摇摇头:“我和歌尘在路上感知到青墟浦方向有灵力波动,但那波动很淡,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压住了。”
歌尘在旁补充:“我们绕过去查探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白伊沉默了一会儿:“是梦之魔神在封锁领域,收缩防守。祂被我们打了一次,知道璃月不好惹,正在把力量收拢回核心区域。”
归终点头:“我也这么猜。三日后议事,需要尽快敲定进攻节点,不能让梦之魔神喘过气来。”
“嗯。”白伊应了一声。
归终又朝内间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住你这儿?”
“暂时。”白伊,“他需要休养,等身体好些了再。”
归终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拍了拍衣摆:“那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准备。三日后见。”
歌尘也跟着起身,看向白伊:“安神草记得煎,别放久了。”
白伊点头应下。
两人走后,医馆重新安静下来。
花灵轻轻蹭了蹭白伊的耳垂,声:“他一直在发抖。”
白伊转头看向内间。
魈还是那个姿势,但捏着裤腿的指节已经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冷,是紧张——那种长期处于危险症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应激反应的紧张。
白伊没有走过去。
她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只干净的陶碗,把歌尘留下的安神草倒进去,加水,放在药炉上煮。
淡淡的药香慢慢散开,填满整间医馆。
她没话,只是坐在诊桌旁,整理着明要用的药材,偶尔看一眼药炉的火候。
花灵趴在她肩头,声嘟囔:“你不去跟他话吗?”
“不了。”
白伊把一片干枯的草药掰碎,放进药罐里,“他需要安静。”
药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在灯下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白伊做完手里的活,起身去倒药。
药汤倒进碗里,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安神草特有的苦香。
她端着碗走到内间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碗放在门槛边的矮桌上:“药放在这儿了,想喝就喝,不想喝就放着,明再煮新的。”
完,她转身走回诊桌,继续整理药材。
花灵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花瓣上,看着内间方向,声嘀咕:“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吵?”
白伊摇摇头:“我们够安静了。”
“万一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怎么办?”
“他不会。”白伊把最后一株草药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知道自己签了契约,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花灵顿了顿:“那……他会留下来吗?”
白伊没有回答。
她重新坐下,拿起一本药书,翻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医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药炉里残余的水声。
过了很久,久到花灵都快睡着了,内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白伊没有抬头,但余光里,她看见那只空碗被放回了矮桌上。
碗底干干净净,一滴药渣都没剩。
她没话,继续翻了一页书。
花灵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那只空碗,又看了看白伊,轻轻笑了,重新闭上眼。
夜深了,璃月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白伊合上书,起身关了门,又检查了一遍药炉,确认火已经灭干净了。
她走到内间门口,看了一眼——魈还是坐在床沿,但已经没那么紧绷了,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在想什么。
枕边那枚净光石在昏暗中透出微弱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白伊没有叫他躺下,只是把窗子关了一点,挡住夜风,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诊室,把桌上的药材收好,铺开一张草席,躺下。
花灵钻进她发间,声:“晚安。”
白伊闭上眼,应了一声:“嗯。”
医馆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璃月港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月光洒在檐角,照在那扇半掩的内间门上。
药香还未散尽,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包裹着那间屋子,和那个刚刚开始习惯被温柔对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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