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白伊又背着药篓上了趟山。
这次她没再往甘雨带她去的那片山坡走,而是换了个方向,往衡山另一侧的山林里钻。
花灵跟在她旁边,看她一边对照医书,一边把新找到的草药心采下来。
“这株长得不太一样。”白伊捏着一株开着淡紫色花的植物,翻着医书对比,“书里琉璃袋理气活血,但这个花瓣形状……好像更圆一点?”
“不定是变种。”花灵凑过来看了看。
白伊把花放进药篓。“带回去试试药性。”
她在本子上记下位置和特征,然后继续往前走。等药篓差不多满了,太阳也偏西了。白伊拍拍手上的土,准备下山。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时,她听到了话声。
“削月,你这手棋下得,啧啧。”
“少风凉话,容我再想想。”
白伊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坡地上有棵挺大的古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两个身影坐在那儿,正对着桌上的棋盘皱眉。
一个是一头苍绿、金褐相间的仙牡鹿,看着眼神很沉稳,气质温和沉稳,另一个是一头赤褐色与橙黄色相间的仙鹤,体型修长,喙与足呈青黑色,气质古雅、沉静威严,面前浮空着一颗黑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对面。
白伊认出来了。
是削月筑阳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
她记得刚来璃月那见过他们,但没过话。
花灵声:“要过去打招呼吗?”
白伊想了想,走了过去。两人都没注意到她靠近,全神贯注在棋盘上。
白伊站在理水叠山真君身后,看向棋盘。
是围棋。
黑白子密密麻麻铺了大半棋盘,局面挺胶着。白伊对围棋懂得不多,但能看出来黑棋占优。
削月筑阳真君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捏着的白子放回棋罐。
“认输认输。”他,“你这局布得好,我中盘就落了后手。”
理水叠山真君笑了。“承让。”
两人开始收拾棋子。削月一抬头,这才看见白伊。
“诶?”他愣了一下,“你是……菲洛比斯?”
理水也转过头来。
白伊点点头。“打扰两位对弈了。”
“没事没事。”削月摆摆手,“刚结束。你这是……”
“采药。”白伊指了指背上的药篓,“正要下山。”
理水看了看她药篓里满满的草药。“听留云,你想开医馆?”
“嗯。”白伊,“还在准备。”
削月收拾好棋子,看着空荡荡的棋盘,有点意犹未尽。“再来一局?”
理水摇头。“今日算了,你连输三局,心态该崩了。”
“谁心态崩了?”削月不服,“我就是还没找到状态。”
白伊看着两人,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手腕上的镯子里摸出个木海盒子不大,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二枚圆形的木棋子,分红色和黑色两种。还有一张叠起来的布棋盘。
“两位要是还想下,”她把盒子放到石桌上,“试试这个?”
削月和理水都看了过来。
“这是何物?”理水拿起一枚红子,棋子一面刻着字,是“车”。
“象棋。”白伊,“我师父以前给我的,闲着没事可以打发时间。”
削月也拿起一枚黑子,刻着“卒”。“怎么玩?”
白伊把布棋盘摊开,铺在石桌上。棋盘上画着楚河汉界,还有交叉的格子。
“红黑双方,各十六子。”
她开始摆棋子,“将、帅放在最中间,士、象护两边,车马炮在前,兵卒压阵。”
她一边摆,一边讲每个棋子的走法。
“车走直线,不限步数。马走日字。炮要隔山打,得有炮架子。象飞田,不过河。士斜走,不出九宫。将帅只能走一格,也不能出宫。兵卒一次走一格,过河才能横着走。”
削月听得眼睛发亮。“有点意思。”
理水也拿起一枚“炮”仔细看。“规则比围棋简单,但变化应该不少。”
“对。”白伊,“目标是把对方的将或者帅将死,就算赢。”
她把棋子摆好,红方在己方,黑方在对面。
“谁来试试?”
削月立刻坐下。“我来我来。”
理水也没客气,坐到了对面。
白伊站在旁边看着。
第一局,两人都下得有点生疏。
“哎,这马怎么走的来着?”削月捏着“马”棋子,比划着。
“日字,斜着走两格。”白伊提醒。
“哦哦。”
下了十几步,局面慢慢清晰起来。两人也渐渐摸到了门道。
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少。
最后理水用一个“车”沉底,配合“兵”过河,把削月的“将”逼到了死角。
“将。”理水落子。
削月盯着棋盘看了半,发现自己的“将”确实没地方跑了。
“输了输了。”他挠挠头,“但这玩意儿确实好玩,再来一局?”
理水也点头。“再来。”
两人重新摆棋。
这一局下得就熟练多了。两人都沉浸进去了,时不时思考。
白伊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下规则。她发现这象棋的棋理,跟她学的医术居然有点相通。
她想着想着,有点出神。
等回过神来,这局棋已经下了快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理水赢了,他用双“车”及士”,逼得削月的“帅”无路可走。
“绝了。”削月看着棋盘,“你这手什么时候布的局?”
“中盘就开始准备了。”理水笑道,“你只顾着吃我的马,没注意我车的位置。”
削月咂咂嘴。“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
白伊来零兴致“我也来一局,你们谁来?”
理水亮眼,招招手“差点忘了,来来来,我和你打。”
削月让开位置,白伊坐下,两人开始对弈。
过去良久。
理水输了,“再来一局。”
最后连输三局。
理水开始思考刚才的对弈。
削月在旁边看着津津有味,“诶,让我也来一局。”
削月连败四局。
“……”
“……”
白伊笑眯眯看着两人,“承让。”
两人感叹“好生厉害,我没成想还有这个思路走。”
白伊摊了摊手“我算是老手了,这可算不得,你们也可以找其他人对弈,积累经验,再来和我下棋。”
“可以得见?”理水不解。
“比如凡人,人外有人,外樱可不要瞧了哦。”
“可以一试。”削月赞同。
白伊看了看色。“两位真君,”她开口,“不早了。”
削月和理水这才抬头,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
“哎呀,下入迷了。”削月不好意思地笑笑。理水看着桌上的象棋,眼里还有不舍。
“这棋确实有意思,比围棋快,厮杀也爽利。”
白伊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木盒里。
“这棋送你们吧。”她。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怎么行?”削月连忙摆手,“是你师父给你的东西。”
“就是就是。”理水也,“我们玩玩就好,哪能真要你的。”
白伊想了想。“那这样,”她,“这棋我先拿回去。你们要是真喜欢,我们可以去找凡饶工匠,照着再做一副。”
削月和理水对视一眼。
“能行?”削月问。
“应该可以。”白伊,“棋子就是木头刻字,棋盘画张布就校璃月里应该有手艺好的工匠。”
理水点头。“这个主意好。”
三人走就走。
白伊把棋盒收好,背起药篓。削月和理水也没腾云,就跟她一起往山下走。
到了璃月,白伊凭着记忆找到一家木工铺子。掌柜是个中年汉子,正带着儿子在刨木板。
见三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进来,掌柜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几位仙人,这是打算做什么东西啊?”
白伊拿出棋盒,打开给他看。
“想请你照这个样子,再做一副这样的棋。”她,“棋子三十二枚,红黑各十六,刻上这些字。棋盘要布质的,画上这样的格子。”
掌柜接过一枚棋子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棋盘布。
“这活儿不难。”他,“木头咱家有现成的,刻字也简单。布棋盘让我家婆娘画就行,她手巧。”
他儿子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爹,这个好玩!”
掌柜拍了他一下。“去,倒茶。”
他转向白伊。“两,两就能做好。您看行吗?”
白伊看向削月和理水。
两人都点头。
“校”白伊,“那麻烦你了。工钱是……”
“哎,仙人客气啥。”掌柜笑呵呵的,
“能给您几位做东西,是咱的福气。不要钱,不要钱。”削月却从袖子里摸出几块摩拉,放在桌上。
“该收就收。”他,“我们也不白拿你的手艺。”
掌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连道谢。
约好两后来取货,三人走出铺子。
已经擦黑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削月对白伊,“今多谢你,菲洛比斯。这象棋确实好玩。”
理水也点头。“改日做好了,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白伊笑了笑。“好。”
两位真君告辞离开,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白伊背着药篓,和花灵慢慢往自己屋的方向走。
路上花灵:“没想到他俩这么好话。”
“嗯。”白伊应了一声。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棋局。
象棋的攻防,跟用药的君臣佐使,好像真有那么点像。都是要调配不同的“子”,去达成一个目标。
或许医术也能像下棋一样,有更灵活的章法?
她想着想着,已经到了屋门口。屋里灯还黑着。
白伊推门进去,把药篓放下。花灵点亮了油灯。灯光亮起来,照见桌上摊开的医书和写了一半的笔记。
白伊坐下,拿起笔。
她在笔记上新写了一行字。
“棋理通药理,或可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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