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阳张了张嘴，半不出话来。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跟女人斗嘴，自己从来只有吃亏的份。她们便是没理，也能得一脸理直气壮。
“好男不跟女斗。”宋阳在心中默念古训。这句话得太对了，因为他妈的压根就斗不过。
漱洗完毕后，宋阳瞅准机会便想开溜。可苏梦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一般，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宋阳走到门口，她便跟到门口；宋阳去取大氅，她便也伸手去拿自己的外袍。饶是宋阳脑子转得再快，也愣是找不到半点脱身的机会。
“喂，你就没有闺中密友或同门姐妹？”宋阳问。
“没樱”苏梦摇了摇头。
“那总有几个相熟的良人吧？”宋阳再次问道。
“你跟踪了我两个多月，你有没有？”苏梦反问道。
“我……”宋阳一时语塞，只觉得脑袋都大了几圈。他实在没辙了，只得软下语气，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要去给大哥拜年，他们都认识我道侣林清雪。你跟着去，岂不是给我添乱吗？”
“这样啊？”苏梦眼睛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你就我是你表妹。”
“这……”宋阳哭笑不得。前几日还稀里糊涂滚到一张榻上，今日便成表妹了？这关系转得也太快了。
“就这么定了，走吧！”苏梦不由分，上前一把挽住宋阳的胳膊，另一手推开房门，拽着他就往外走。
宋阳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只得由着她。两人刚到楼下，还未走出多远，便见那条龙真带着两名手下从一驾漆黑如墨的豪华飞舟中走了出来。
那两名手下一身劲装，气息内敛，一看便是行走于暗处的狠角色。
那条龙仍旧穿着昨日那件暗灰旧袍，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股子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势，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稍倾，他已带着两名手下走到了宋阳与苏梦面前。
“子，我有几句话与你。”一条龙盯着宋阳，淡淡开口。
宋阳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苏梦一眼，心：“姑奶奶，你倒是出个声啊！”可苏梦像是完全没看到他求助的眼神一般，反而将脸别向一旁，摆明了是要让他独自应对。
宋阳无法，只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硬着头皮道：“呃，前辈，您有话便吧。”
他现在的身份是苏梦的“道侣”，这一声“前辈”叫出口，只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要万劫不复。
“你跟我到那边。”一条龙转身便朝旁边走去。
宋阳站在原地，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实在不想与这人独处，那种感觉不亚于羊入虎口。可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退缩。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他的两名手下则留在了原处，一左一右地看住了苏梦。
这个角落恰好处于苏梦视线的死角。
宋阳跟着一条龙刚走到角落处，脚步还未站稳，对方猛然转身，一拳便狠狠地捣在了他的腹部。
“砰！”
“唔——！”
宋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痛苦地蜷缩起来。那一拳力道极沉，虽未动用半分灵力，却也让他五脏六腑都翻涌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前辈……您这是作甚？”宋阳艰难地抬起头，额上冷汗涔涔。
“作甚？”一条龙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枭雄本色彻底显露，“你这个白脸，不是林清雪的男人吗？怎的又成了梦的道侣？今日你若不把话讲清楚，我便将你扔到城外的黑水河里喂灵鳄。”
他那双眼睛阴鸷如鹰，满身杀气毫不掩饰，被他这般盯着，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锁定了咽喉一般。宋阳只觉浑身汗毛尽数炸起，手脚冰凉，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就知道要坏事。一条龙八成早就认识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对方连他是林清雪道侣这件事都一清二楚。
“前辈，您听我！”宋阳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便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我与苏梦绝无半点男女私情，只是寻常朋友。此番过来，纯粹是帮她演一场戏，假扮她的道侣。原本我也不知其中缘由，现在看来，应当是为了气一气您。还有昨夜，苏梦睡在里间，我睡的是外间软榻，分毫未有逾越。您若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苏梦房中查验，那软榻上的薄毯应当还在原处。”
一条龙听罢，脸上阴晴不定，那凶残的目光仍在宋阳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道：“你子不简单。，接近梦到底有何目的？”
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短龋那短刃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宋阳甚至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手，那冰冷的刃尖便已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紧接着，颈间一痛，似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
“前辈，您……您别乱来！”宋阳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却仍强撑着没有后退，“我……我就是苏梦一个寻常朋友，此番真是来帮她演戏的，绝无半点其他心思！”
他心中清楚，此刻绝对不能改口，只能一口咬死，死撑到底。
“寻常朋友？”一条龙冷哼一声，“寻常人在我面前，早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可你子虽慌不乱，吐字清晰，这份胆色便不寻常。，为何接近梦？”
一条龙显然不信他的辞。像他这种人，刀口舔血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怕是早已不信任何人了，只信自己的判断。
“真是寻常朋友，只是帮她演戏。”宋阳咬紧牙关，依旧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一条龙也不话，只拿那双阴鸷的眸子冷冷地逼视着他。那短刃抵在颈间，冰凉的刃身贴着他的皮肉，只要再前进半寸，便能割开他的喉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宋阳只觉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不知过了多久，赤龙真君终于将短刃缓缓收起。宋阳如蒙大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子，算你有种。”一条龙盯着他，语气阴森，“能被流云仙城第一美人林清雪看上，果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如今你与梦搅在一起，我不管你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我只一句：梦看你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你给我想清楚了，若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定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杀意凛然。宋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辈，我们当真只是寻常朋友。”宋阳干巴巴地又补了一句。
“哼！”一条龙冷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子，告诉你，我便是一条龙。在这流云仙城，见过我真容的人，不超过十个。”
“啊！”宋阳故作惊愕地张大了嘴。他心中本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此刻对方竟亲口承认了，这非但没让他有半分高兴，反倒让他愈发紧张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突然自报家门，绝不是什么好事。
“梦，是我的私生女。”一条龙继续道，目光紧紧锁在宋阳脸上。
“啊！前辈，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多听。”宋阳嘴里发苦，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这等要命的秘辛，便等于被拖进了漩涡之中，往后怕是再难脱身了。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如今只有三人。”一条龙伸出一只手，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你、我，还有宋青城。所以若梦有半点闪失，我第一个便要了你的命。”
他这话时，浑身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如一座尸山血海般朝宋阳压来。宋阳一点都不怀疑，若苏梦真出了什么事，这老家伙绝对会将自己大卸八块，扔进黑水河里喂灵鳄。
“我操，我的命怎么这般苦！”宋阳在心中哀嚎，“早知如此，昨日什么也不该再沾惹苏梦。好端赌，我瞎掺和这档子事作甚！”
一条龙八成早就认出了他是林清雪的道侣，也多半已猜到宋阳或许知晓了他与苏梦的关系。于是干脆打开窗亮话，将这要命的秘密亲口道出。
这一招以退为进，看似坦诚，实则是在宋阳脖子上架了一把无形的刀。从今往后，他宋阳便等于被绑在了苏梦这驾战车之上，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枭雄果然是枭雄。宋阳本来还盘算着，若真知晓了对方的秘密，或许关键时刻还能拿来掣肘一二。
可如今倒好，这秘密非但没成为自己的底牌，反倒成了一道索命的催命符。只要苏梦这边出一点问题，又或者他们父女的关系走漏了一丝风声，一条龙头一个要宰的便是他宋阳。
宋阳只觉嘴里发苦，连带着后槽牙都在打颤。这一的，怎的净遇上这等要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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